京郊三十里,长亭。
北风卷着初冬的寒意,吹得亭外旌旗猎猎作响。凌云勒住战马,回头望向京城方向,那座他困居三年的囚笼,此刻在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公爷,该启程了。”
亲卫队长陈平催马上前,低声道,“按您的吩咐,五十亲卫皆轻装,每人三马轮换,十日必到靖北。”
“监军高公公的车驾到何处了?”
“高公公说需整顿行装、点验随员,要晚两日出发。”
陈平顿了顿,“陆指挥使昨夜密信说,高福离京前,曾单独入宫面圣一个时辰。”
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皇帝既给了尚方宝剑,又派来耳目,这是意料中事。
只是这高福……与其叔父高德全那个只知捞钱的蠢货不同,据说在司礼监读过书,识文断字,心思深沉。
“不必等他。”
凌云一抖缰绳,“传令:昼夜兼程,每两个时辰换马一次,食宿皆在马上解决。十月初二十之前,必须抵达靖北城!”
“是!”
五十骑如离弦之箭,冲入官道。马蹄踏碎薄霜,扬起一路烟尘。
---
同一日,靖北城,都督府议事厅。
韩坚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向龙城驿方向:“昨日斥候回报,漠北段秘道出口附近,发现新鲜马蹄印,约三十骑规模,入冬后草原部落少有南下,此事蹊跷。”
雷豹抱臂冷哼:“赫连灼那狼崽子,定是在探路!使君在京中这三年,北狄没敢大动,如今使君刚得了兵权,他们就按捺不住了。”
“按捺不住才好,他们欠的血债还没还清。”秦娘子淡淡道。
墨尘轻咳一声,将一卷账册摊开:“粮草、军械、药材皆已盘点完毕。存粮可支撑全城两年零三个月,箭矢储备一百四十万支,震天雷八百枚,火油三千桶。盐铁专营今年已入账十二万两,到年底可达十五万两。”
周小鱼坐在末席,面前摊着算盘和笔记。他抬头轻声道:“墨先生,若北狄真纠集八万大军来犯,按最坏情况估算,围城六个月,我军每日消耗粮食约六百石,箭矢五万支,火油、药材另计。现有储备可支撑,但需严格控制消耗节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另,幽州赵都督昨日来信,询问三镇联防后,盐铁专营利润分成是否照旧?语气……颇有些急切。”
韩坚与墨尘对视一眼。三年前,李晟以专营一成利说动赵元朗出兵,这才有龙城驿救援。如今三年过去,这一成利已累计四万五千两白银,赵元朗尝到甜头,自然不肯放手。
“此事需等使君定夺。”
韩坚沉声道,“眼下当务之急有二:一是加强龙城驿方向警戒,二是准备迎接使君回城。使君信中说十日内必到,算来只剩九日了。”
“迎接之事我来安排。”
周如晦开口:“学堂孩子们已排演多日,英烈广场也清扫完毕。只是……”
他看向周小鱼,“徐阶大学士的信,你打算如何回复?”
议事厅忽然安静下来。
三日前,国子监祭酒亲笔信送至靖北,周小鱼所著《算学新解》《粮械统筹精算》两文,已刊于《国子监算学辑要》首篇,陛下御览后称奇才。
徐阶愿举荐其入国子监深造,将来可入户部、工部任职,前途无量。
周小鱼握紧算盘,指节微微发白。
“我想等使君回来,听听他的意思。”
---
永昌七年十月初十五,雁门关以北二百里。
风雪骤至,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几乎遮蔽了视线。凌云抬手示意队伍暂停,五十骑挤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
陈平清点人数后,面色凝重:“公爷,有三人冻伤了脚,马匹也倒了两匹。这般天气,怕是赶不及二十日抵靖北了。”
凌云解下皮囊灌了口烈酒,辛辣直冲喉咙。他望着白茫茫的天地,忽然问:“此处距黑松林还有多远?”
“往北四十里就是黑松林边缘,穿过林子,再有三百里便是靖北地界。”
陈平顿了顿,“但黑松林地形复杂,又有狼群出没,这天气进林,风险太大。”
“北狄探马会不会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