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没有立刻发表激昂的演说,也没有急于行使他的权力。他先是走到墨尘身边,低声道:“墨先生,劳烦你清点一下我们还能用的物资,尤其是药品和食物。”
墨尘微微颔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分内之事。”他转身,开始在一地狼藉中仔细搜寻,动作依旧带着文人的雅致,却多了一份务实。
“雷豹,”凌云看向那浑身是血的巨汉,“带上几个伤势轻、力气足的兄弟,把能用的兵器、皮甲都收集起来,北狄人留下的弯刀和弓箭,尤其不要放过。”
雷豹咧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吸了口凉气,但眼神却亮了起来:“好!这事俺在行!”他嗓门洪亮,立刻招呼了几个对他颇为服气的囚犯,开始粗暴却高效地打扫战场。
“石匠,”凌云看向那个沉默的大汉,“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车架,或者能找到材料临时修补一下,我们需要运载伤员和物资。”
石匠闷声点头,目光已经开始在驿站的残骸中逡巡。
最后,凌云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那个如同影子般的燕七身上,两人目光一触即分,无需多。燕七微微颔首,身影便悄然融入了人群边缘,如同一个无声的哨兵。
这种自然而高效的分工,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些原本心存疑虑或者不服的死囚,看到这一幕,眼神中的抵触稍稍减弱了几分。至少,这个新头领,知道该做什么。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愿意服从。
王魁抱着双臂,靠在一截烧黑的断墙上,冷冷地看着凌云发号施令,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身边围着七八个同样面带桀骜的死囚,都是些悍匪、恶徒,以他马首是瞻。
“呸,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王魁低声啐了一口,“一个等着砍头的将军,指挥一群等着送死的囚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身边一个瘦高个,外号竹竿的囚犯阴笑道:“魁爷,咱们干嘛听他的?到了前线也是死,不如……”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其他几人眼神闪烁,显然也有些意动。乱世之中,手里有刀,哪里不能去?
就在这时,张校尉在手下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的伤势不轻,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看了一眼正在忙碌收集物资的雷豹等人,又看了一眼冷眼旁观的王魁一伙,最后对凌云说道:“凌统领,此地不宜久留,北狄斥候可能去而复返,我们必须尽快出发。”
“明白。”凌云点头,“给我们半个时辰,处理伤员,整理行装。”
张校尉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催促自己的士兵。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开拔。
与昨日的混乱不堪相比,这支队伍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变化。虽然依旧衣衫褴褛,虽然依旧士气低沉,但至少,伤员被安置在了石匠带人勉强修复的两辆破旧板车上,由体力稍好的人轮流推拉。
收集来的、相对完好的兵器和皮甲被集中分配,优先给了像雷豹这样战斗力强的悍卒。
凌云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边是默不作声的燕七,仿佛他的影子。墨尘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偶尔会低声说几句关于方向和路程的判断。
雷豹则主动断后,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以及鬼头刀上未干的血迹,有效地震慑了一些心怀不轨的目光。
王魁一伙人依旧吊在队伍的中段,不合作,也不脱离,只是冷眼旁观。
中午休息时,分发食物成了第一个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