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死囚,经过这一夜袭击,还能喘气的,只剩下不到六百人。一次突袭,就折损了四分之一!而押送士兵,更是减员超过四分之三!
这个数字,让所有幸存者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还没到前线,就已经死伤如此惨重,真正的战场,又会是何等惨烈?
天色渐渐放亮,雨也停了。晨曦的光芒透过烟尘,照亮了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死囚们默默地收敛着同伴的尸体,与其说是收敛,不如说是将尸体拖到一处,免得碍事。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麻木和更深沉的绝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张校尉在简单包扎后,强撑着站了起来。他走到死囚队伍的前方,目光扫过这群浑身血污的囚徒。
“昨夜之战……”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尔等奋勇杀敌,本官会据实上报兵部。”
他没有提功劳,只说了奋勇杀敌和上报,但这对于死囚而,已经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凌云身上:“你,叫什么名字?原任何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云身上。
凌云抬起眼,平静地与张校尉对视:“罪囚,凌云。前镇北军游击将军。”
“凌云……”张校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从今日起,这乞活营暂由你统领!编伍、行军、扎营,一应事宜,你自行决断!抵达前线之前,我不想再看到昨夜之事!”
这道命令,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连凌云都微微怔了一下。将一群悍不畏死但也桀骜不驯的死囚交给他这个前少帅?
但随即他明白了张校尉的意图。经过昨夜,张校尉已经明白,靠他手下这点残兵,根本无法有效控制这群死囚,更别提应对接下来的危险。
与其强行压制,不如利用他们内部的强者来管理,而展现出能力和决断力的凌云,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既是无奈之举,也是一种甩包袱的行为。
死囚们一阵骚动,目光各异地看着凌云。有怀疑,有不服,也有如雷豹、墨尘等人眼中闪过的认同。
王魁和他身边的几个同伙,眼神中则充满了嫉妒和阴狠。他们不服气,凭什么这个姓凌的能出头?
凌云沉默了片刻,没有推辞,也没有激动,只是抱拳,沉声道:“凌云,领命。”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张校尉不再多,在士兵的搀扶下,走到一旁休息,将烂摊子彻底丢给了凌云。
晨曦完全驱散了黑暗,照耀在这片布满余烬和鲜血的土地上。
凌云转过身,面向着那群眼神复杂的幸存者。他浑身破烂,血迹斑斑,但脊梁挺得笔直,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冷静而坚定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和血腥的空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活命的,从现在起,听我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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