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整，温实初准时前来复诊，这一次，他当着一众宫女太监的面，宣布我已完全痊愈。皇上得知消息后，龙颜大悦。

翌日碎玉轩的晨露还凝在芭蕉叶上时，苏培盛尖细的嗓音已穿透宫墙，惊飞了檐角筑巢的燕子。我正由槿汐伺候着用参片敷脸——这是装病这些时日来养成的习惯，既维持面色苍白以符病容，又能借着参气提精神——忽听小允子在廊下屏息禀报："小主，养心殿来人了！"

鎏金镶玉的圣旨展开时，我垂眸望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尖因刻意用力而泛白，却在苏培盛念出"汤泉宫赐浴侍寝"时，恰到好处地颤抖了一下。"贵人容色清减，朕心甚忧。特旨明日巳时，于汤泉宫含珠池赐浴，着皇后娘娘陪同前往。"

"皇后娘娘陪同？"我抬眼望向苏培盛，只见他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笑意，"皇上体恤，说贵人初愈，有皇后娘娘在侧更稳妥。"

稳妥？我在心底冷笑。这后宫之中，最不稳妥的便是这看似端方的"稳妥"。皇后若真陪同，便坐实了我承宠乃名正顺，断了多少人暗中使绊子的念想；可她若不陪。。。。。。我指尖划过圣旨边缘的海水江崖纹，忽然想起御花园偶遇时，皇上盯着我鬓边白海棠那失魂的眼神。

消息像投入沸油的水珠，顷刻间在六宫炸响。碎玉轩的宫女跑来报信时，声音都在发颤："小主，您听说了吗？汤泉宫。。。。。。那可是当年纯元皇后都没能。。。。。。"

"住口！"槿汐厉声打断，飞快地关上窗棂，"妄议已故先皇后，是想连累小主吗？"

我却摆手让她退下，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宫道——各宫的请安车轿络绎不绝，明着是来探病，实则都想瞧瞧我这"新晋宠妃"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夜浣碧从翊坤宫回来时，说华妃把皇上亲赐的珊瑚手钏都掰断了，那翡翠护甲在紫檀木上刮出的声响，隔着三条游廊都能听见。

翊坤宫的鎏金兽首香炉里，燃着价逾千金的欢宜香，却压不住殿内翻涌的戾气。年世兰盯着妆镜中自己扭曲的面容，忽然扬手将一整盒珍珠粉扫落在地，雪白的粉末溅上她月白洒金的裙裾，宛如落了场飞扬的雪。

"汤泉宫。。。。。。含珠池。。。。。。"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翡翠护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皇上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那个病秧子去汤泉宫，还不是她狐媚！"

站在一旁的周宁海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自今早圣旨传到，翊坤宫已经砸了两套成化年间的青花瓷，如今连窗台上那盆皇上亲赐的墨菊，也被连根拔起，泥土溅了满地。

"娘娘息怒，"他小心翼翼地递上丝帕，"听说皇后娘娘称病不去。。。。。。"

"病？"年世兰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指甲在妆镜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景仁宫那老妇最会装模作样！她若真去了，倒显得本宫容不下人；如今她称病，分明是想把那贱人单独留给皇上，好让她更快爬上枝头！"

她猛地转身，鬓边的红宝石簪子晃出一道血光："你可知汤泉宫的含珠池有什么讲究？池底铺着东海进贡的珍珠母贝，泉水引自玉泉山暖脉，终年恒温。听说当年纯元皇后还是嫡福晋时也陪皇上去过，皇上就在那池子里撒了整整三斛南海玫瑰。。。。。。"话音戛然而止，她死死盯着墙上那幅被纱幔遮掩的画像——那是五年前皇上命人临摹的纯元皇后闺中像，因与甄嬛眉眼有几分相似，早已被她迁到偏殿角落，如今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她眼底。

"凭什么？"她喃喃自语，忽然抓起桌上的鎏金酒壶，狠狠砸向画像，"她甄嬛不过是个四品文官之女，凭什么有这张脸！凭什么承宠就能去汤泉宫！"

酒壶砸在画像旁的立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周宁海吓得扑通跪下："娘娘三思！皇上若知道您。。。。。。"

"皇上？"年世兰忽然惨笑，眼圈瞬间红了，"皇上心里只有纯元皇后！如今见了个有七八分像的，便当成宝贝疙瘩供着。。。。。。可我呢？我年家为他镇守西北的哥哥，为他取叛党的性命，我在这后宫熬了多少年，换来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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