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轮回烘炉中取出那只沾血的香囊——
那是哑女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他一直贴身收着,没舍得洗。
他捧着那只香囊,沉默了片刻。
随即便走到池边,蹲下身,用灵池的水,一点一点地清洗上面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弄坏它似的。
那些暗褐色的血渍在水中缓缓化开,将池水染红了一小片,然后又被灵池的自净功能稀释、消散。
清洗干净后,他将香囊拧干,系在腰间最贴身的位置,让它贴着自己的心口。
然后他整理好衣袍,走出了灵池所在的偏殿。
接下来,他以大虞供奉的身份,花了百万灵石,在朱明天都城外购置了一片方圆十里的土地。
那片土地上,种满了蒲公英。
正值花季,洁白的蒲公英绒球铺满了整片原野。
微风拂过,无数朵小伞乘风而起,飘飘扬扬地飞向天空,如同一场温柔的雪。
阳光透过那些纤细的绒毛,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将整片花海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温暖之中。
王远站在花海中央,环顾四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开始布置禁制。
一道道无形的结界从他指尖飞出,没入花海四周的地面和虚空中。
他布置得极为用心——
不仅有隔绝外人闯入的防护禁制,还有着隐匿气息的幻阵,以及聚拢灵气的聚灵阵。
他甚至在花海深处,布置了一座小型的轮回阵法。
虽然无法复活死者,却可以让这片土地的灵气长久地保持充盈,让蒲公英年年盛开,永不凋零。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轮回烘炉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道光芒。
其中一样里是哑女的尸身。
她安静地躺着,面容安详,嘴角还残留着那一抹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发间插着那根银簪,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另一样,是赵翠兰留下的那个钱袋。
里面装着的,是她替王远攒下的所有积蓄——
那些银币也存了不少,但她一分都没舍得花,全给他留着。
王远在花海中央选了一处最好的位置,亲手挖了一个坑。
他将哑女的尸身轻轻放入其中,又将那个钱袋放在她身边,然后一捧一捧地捧起泥土,将它们掩埋。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填平土坑后,他没有立碑,只是在上面种下了一株蒲公英。
然后他躺在了旁边的草地上,就躺在哑女的埋骨处旁,仰头望着天空中飘飞的蒲公英绒球,一不发。
微风拂过花海,洁白的绒球在风中摇曳。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站在花海中央,正对着他笑。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手里攥着一朵蒲公英,朝他递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
可她却说不出话,只是笑着,笑着,然后转身跑向花海深处,越跑越远,越跑越远。
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漫天的蒲公英之中。
王远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鼻子猛地一酸。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从他的指缝间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身下的泥土中,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活了百来年,经历过无数的生死厮杀,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和人世悲欢。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离别,以为自己早就把心肠练得足够坚硬。
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只是个普通人。
会难过,会后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些对他好的人,然后哭得像个孩子。
他在那片蒲公英花海中,大醉了半个多月。
酒是龙莹珍藏的千年灵酿,一坛接一坛地喝,喝完了就从轮回烘炉里再拿。
他躺在花海里,对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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