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泡在皇家御用的灵池之中。
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灵液中蕴含的精纯灵气顺着毛孔渗入四肢百骸,滋养着连日征战留下的暗伤。
可身体的疲惫可以借助灵池涤荡,心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他靠在池壁上,仰头望着穹顶上镶嵌的夜明珠,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幕幕画面——
赵翠兰临死前将钱袋塞进他怀里,毅然挣脱他的手臂,化作一蓬血雾消散在献祭之光中。
哑女蜷缩在炼尸大阵中,被黑色煞气侵蚀得浑身痉挛,却还是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只绣着蒲公英的香囊。
她甚至为了不变成僵尸连累到他,毅然决然地用他送的那根银簪,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她们至死都在为他着想!
一个把攒了不知多久的钱塞给他,让他能逃走后好好过日子。
一个到了快死时,都怕连累到他,并且想把最后一样想送的东西,给送到他的手里。
而他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去,什么都做不了。
王远缓缓闭上眼睛,灵液没过他的下巴,没过他的嘴唇,没过他的鼻梁,直到整个人都没入水中。
他把自己完全浸泡在温暖的灵液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隔绝那些不断涌上心头的画面。
如果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在自己肉身死亡的时候,被封印的元神就会被唤醒。
那他就不会等到被献祭大阵炼化成血雾之后,才唤醒自己的元神恢复修为。
那样的话,在青木城外遭遇伏击的时候,他就可以直接选择自我了断。
以死亡为代价破开封印,然后带着赵翠兰和哑女杀出一条血路。
她们本不该死的!
可世间又何来后悔药卖?
即便他是拥有岁月元禁的墟神大圆满巅峰大能,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岁月回溯可以让肉身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却无法逆转灵魂的彻底消亡。
哑女魂飞魄散,赵翠兰连魂魄都没能在献祭大阵中留下。
她们是真真切切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救不了她们。
永远也救不了了。
王远猛地从水中坐起,水花四溅。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
他抬起一只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就是这双手,捏碎了黑莲尊者的头颅,斩杀了天魔寺数位斩神大能,一指崩碎了数十万丈的万手魔佛法相。
可就是这双手,在关键时刻,却没能抓住赵翠兰的衣角,没能彻底握住哑女递来的香囊。
自责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但紧接着,另一种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一种近乎疯狂的、极致的渴望。
如果能再强一些……
如果再强一些,强到可以无视任何阵法,强到可以在献祭之光落下的瞬间就将其击溃。
甚至强到可以在炼尸大阵启动之前就将它抹平,强到可以逆转生死、重塑灵魂——那他就不会再失去任何人了。
这种渴望如同野火燎原,在他心底疯狂蔓延。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开始躁动不安,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体内炸开。
但就在此时,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他丹田深处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将那躁动的灵力安抚下来。
王远猛地打了个激灵,眼中那抹近乎疯狂的光芒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好险!
极度渴望强大的力量,是心魔滋生的最佳温床。
方才那一瞬间,他险些被自己的执念所吞噬。
若不是他意志足够坚定,及时察觉到了不对,恐怕此刻已经走火入魔了。
王远闭上眼,在灵池中静坐了许久,直到心境彻底平复下来,才缓缓站起身,走出灵池。
他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袍,长发披散在肩头,尚未完全擦干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白袍上洇开几朵深色的水渍。
他从轮回烘炉中取出那只沾血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