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远离去约莫一顿饭的工夫后,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天大战的虚空,终于恢复了平静。
碎裂的空间裂隙缓缓弥合,混沌乱流渐渐平息。
就连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灵力余波,也开始被天地间汇聚的自然气息所稀释。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已经恢复如常的虚空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八九岁模样的童子,生得唇红齿白,肌肤如玉。
其一头白发如雪般披散在肩头,身穿一件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灰色道袍,脚踩一双草鞋。
乍一看,就像哪个山野道观里跑出来的小道童,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仿佛与凡人无异。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童子,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没有踩踏任何法器,周身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仿佛虚空本身就在托举着他,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白发童子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他的眼睛很特别——
那是一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眸子,瞳孔中仿佛倒映着星辰运转、日月交替的轨迹,却又在转瞬之间归于平静。
他仿佛什么都看见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嗯……”
白发童子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与外表截然不符的沧桑和悠远。
仿佛这声音不是从一个孩童口中发出,而是从万古之前的时光深处传来。
他抬起一只小手,随意一挥。
只见他指尖划过之处,虚空中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紧接着,一幕幕画面如同流水般在虚空中铺展开来——那正是方才王远独战天魔寺众多大能的全部经过。
从他一斧斩杀黑莲尊者,到吞噬元神,再到与苍玄老祖献祭的魔佛傀儡激战,直至那一指点出、崩碎万手法相和整片修罗炼狱的终极一击……
所有画面,分毫不差地重现于虚空之中,仿佛时光倒流,让人身临其境。
白发童子背负着小手,仰头看着那些画面,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淡然的表情。
直到画面播放到王远施展轮回指的那一刻,他的眉毛忽然轻轻一挑。
“咦?这是?”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那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有趣事物时的惊喜,就像一个孩子偶然间在路边捡到了一颗闪闪发亮的石子。
他伸出短小而白嫩的手指,对着画面轻轻一点。
那幅画面立刻定格,并且开始倒退,直到停留在王远指尖凝聚金银二色光芒的那个瞬间。
然后,他将画面放大、再放大,直到王远指尖那团金银交织的光芒,占据了整幅画面的中心。
白发童子凑近了一些,歪着脑袋,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团金银光芒看了许久。
他的目光时而凝重,时而好奇,时而若有所思,就像一个老学究在研究一篇晦涩难懂的古文。
半晌之后,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出现在一张天真无邪的孩童面孔上,非但没有半分可爱,反而让人看了心底发毛。
“哦……有趣,太有趣了。”
他轻轻拍了两下小手,像是在鼓掌,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竟然将心火和心雷完美融为一体,自成一方属于自己的规则……啧啧啧,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老夫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秘法产物,给融合到这种程度的。”
他摸着光溜溜的下巴,绕着那幅定格的画面踱了两步,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像个老学究在点评学生的文章。
“这小子,目前已经触摸到了道的门槛了。”
“只要不出意外,百年之内,他绝对可以问道。”
“啧啧,百年之内啊……多少斩神大圆满卡在这个门槛上一辈子都迈不过去,他竟然已经有了自己的道雏形,而且还是在斩神境就有了这种感悟……”
说到这里,白发童子忽然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那双清澈透明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杀机。
“就是可惜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惋惜,也带着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