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凶徒身份与时机。”
陆止继续道,语气渐沉,
“他顶替参选者,身份文书需提前伪造,非仓促可成。选择在殿下亲临遴选、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而非更隐蔽场合,所求恐怕不止是殿下性命,更有震慑朝野、将奉宸府乃至相关人等拖入泥潭之效。且其行动果断,一击不中立即服毒,是标准的死士。能蓄养驱使这等死士……”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绝非寻常仇家或江湖势力。
“其三,”陆止声音压低,却更清晰,带着回忆的犹疑,“末将昏迷前最后一瞥,隐约觉得……那凶徒暴起前,目光曾极其短暂地掠过殿下身侧某处方位……那不像慌乱一瞥,倒像是……确认?”
最后这句,是他基于卧底经验的大胆猜测与添油加醋,旨在将怀疑的引线抛向更深处,暗示可能存在的“现场指挥者”。
房间内一时寂静,只有陆止略带喘息的呼吸声。秀儿早已屏住呼吸。
太平公主依旧把玩着茶盏,半晌,才缓缓道:
“陆校尉躺了三天,思绪倒很清晰。”这话听不出褒贬,更像一种掂量。
“末将……”陆止苦笑,“或许是死里逃生,有些事……反而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格外清晰。何况,此事关乎殿下安危,末将既然撞见,心中便无法不琢磨。”
“琢磨?”太平公主终于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陆止脸上,“依你之见,这幕后之人,会是谁?”
压力陡增。
这是个致命问题。
答得浅了,显得无能;答得深了,可能引火烧身。
陆止沉默片刻,似乎在艰难思考,然后才斟酌着开口:
“末将位卑,不敢妄测天听。只是……那凶徒能精准混入奉宸府,并对殿下行踪、遴选流程了如指掌……其背后之人,必然对奉宸府内外、乃至宫中规矩人事,熟悉到令人心惊的地步。其目的恐非单纯仇杀,而是……”
他再次停顿,显得极为慎重,“而是意在朝局,甚至意在殿下您所关联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巧妙地将“是谁”的问题,转化成了“具备何种条件与目的”,既展示了超越武夫的分析能力,又避开了直接指认的风险,并将公主本人的特殊地位点了出来。
太平公主看着他的眼神,深了几分。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很聪明,陆止。”
她站起身,语气听不出情绪,“有时,太聪明并非好事。”
陆止心头一紧,但面上仍保持镇定:“末将只是尽本分,为殿下安危计。何况……末将如今能否安然养伤,也系于殿下安危。”
这句话委婉地点出了彼此暂时的利益关联——他的利用价值,建立在公主安全无虞的基础上。
“本分……”
太平公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走向门口,“你的‘本分’,眼下就是好生养伤。外间诸事,自有该管之人处置。”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门时,脚步微顿。
“你方才所,本宫记住了。”
“好好养着。有些事,”
她侧过半张脸,光影在她完美的侧颜上投下淡淡阴影,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等你能下地了,我们再慢慢说。”
门轻轻合拢。
陆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冷汗已湿透重衣。
刚才那番话,是在赌。
赌太平公主需要的不是只会厮杀的莽夫,也不是唯唯诺诺的废物,而是一把有点脑子、懂得看形势的刀。
从她最后的反应看,自己似乎……赌对了一小步。
至少,暂时不用被送进宫了。
他躺在枕上,望着帐顶,心中盘算:接下来这段“养伤”时间,就是他摸清公主府,乃至神都洛阳水下冰山的关键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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