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意识从混沌中挣脱,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胸下方那处隐隐的阵痛。
陆止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素青色帐幔,鼻端萦绕着浓重药味与一丝清冽冷香。他艰难转动脖颈,看到一个圆脸小丫鬟正捧着药碗,眼睛红肿。
“陆校尉!您醒了!”丫鬟秀儿惊喜低呼,差点打翻药碗。
陆止没应声,而是迅速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虚弱,剧痛,但意识清晰,手脚似乎还能动。
他没死,而且……从这布置和药香看,绝不再是奉宸府那脂粉之地。
“这是……何处?”他声音嘶哑干裂。
“是公主府的听竹轩,殿下安排您在此养伤。”秀儿忙递上温水,小声补充,“您昏迷三天了。”
公主府!
陆止心头一松,就着她的手喝了点水。
被安置在此,既是保护,也是隔离。
这意味着,太平公主将后续主动权握在了自己手里,而他也暂时远离了那该死的面首选拔流程。
他必须尽快了解现状,巩固这得来不易的立足点。
“殿下……”陆止咳了两声,显出力不从心,但眼神刻意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急切,“殿下可安好?那……那凶徒……”
秀儿脸色一白,支吾道:“殿下凤体无恙……刺客,刺客当场就……就没气了。”
“没气了?”陆止追问,语气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咄咄,“是伏诛,还是自戕?”
秀儿被他问得有些慌:“听、听卫内侍提过一句,像是……像是自己服了毒。”
服毒。死士。
陆止心往下沉。这意味着线索很可能断了,但也意味着水比他想的更深。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太平公主走了进来。
她今日只着一身简单的藕荷色襦裙,外罩素纱帔子,长发轻绾,脂粉未施,眉宇间带着清晰倦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锐利,如同寒潭深水,瞬间锁定了床榻上的陆止。
她抬手止住陆止试图起身的动作,目光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停留片刻。
“能醒,便是造化。”
她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下,“张太医说,你底子比预想的强些。”
一句话,既像关怀,也像陈述一个值得注意的事实。
“有劳殿下挂心,末将万死。”陆止垂眼,扮演着符合身份的恭谨。
太平公主没接这话,而是忽然问道:“陆校尉醒来,便急于询问凶徒之事?”
她语气依旧平淡,但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陆止心知这是试探,更是他展示价值、摆脱“纯粹幸运儿”印象的机会。
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努力保持坦荡,却又带着伤者的虚弱与一丝属于武人的执拗:
“末将斗胆……此事蹊跷,心中难安。若不能为殿下稍解疑虑,末将躺在此处,亦如卧针毡。”
“哦?何处蹊跷?”太平公主端起秀儿奉上的茶,却不喝,只看着盏中浮叶,姿态放松,却让人倍感压力。
陆止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眉头微蹙,但语速平稳清晰:
“其一,凶器来源。奉宸府遴选,内卫搜查之严,末将亲身经历。那般长度的利刃能现于殿上,绝非偶然。要么搜查环节出了致命纰漏,要么……殿内早有接应,利器是事后传递而入。”
他刻意用了“致命纰漏”和“早有接应”两个指向性更明确的词。
他顿了顿,观察太平公主的反应。她神色未变,只是静静听着,但眼神深处似有微光掠过。
“其二,凶徒身份与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