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
太平挑眉,又向前逼近了半分,两人距离已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热气,
“陆大才子,你还有不敢的事?你那‘苟利国家生死以’,如今可是振聋发聩,满朝传诵。”
“末将愧不敢当。”
“愧不敢当?”
太平忽然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下巴,却又在毫厘之间停住,只是虚虚一点,
“连圣人都赞你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一首‘禁庭春昼’,如今神都教坊争相传唱,思恭坊的花魁,怕是都恨不得把你绑去专给她们写词呢。”
她眼波流转,带着促狭,更深处却是探究:
“说起来,你给圣人作了词,给魏阁老赠了,连张九龄那等眼高于顶的,都得了你半副对子。怎么独独到了本宫这里,就只剩一句‘愧不敢当’?”
她再次逼近,吐气如兰,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湿润暖意,几乎拂在陆止颈侧:
“陆大才子,就不想赠本宫点什么?”
陆止抬起头,身姿挺拔,目光没有丝毫避让,直直迎上她近在咫尺、含笑却深不见底的眸子。
“殿下想听诗?”
“你说呢?”
陆止的目光,缓缓从她眼中移开,滑过她被水汽浸润得格外莹润的脸颊、湿漉漉贴着的鬓发、单薄寝衣下若隐若现的起伏,最终,又落回她那双等待答案的眼睛里。
他闭了闭眼,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水泽芬芳,然后睁开,一字一句,清晰吟诵: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四句落下,浴堂内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的哔剥声,和他们彼此之间几乎可闻的呼吸。
太平公主脸上那种慵懒的、带着戏谑的笑意,慢慢凝固了。她怔怔地看着陆止,眸子里的光从讶异,到震动,再到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精准击中心底的怔忡。
“云想衣裳……花想容……”她喃喃重复,目光变得迷离,仿佛透过眼前的陆止,看到了诗句所描绘的那个琼楼玉宇的幻影。
而幻影的中心,是她自己。
这已不是普通的赞美。这是将人间的容颜,直接比拟成瑶台仙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温润却光芒夺目的珍珠,滚落在她毫无防备的心湖。
半晌,她才似从梦中惊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中波光潋滟:“这诗……你从何处想来?”
“见到殿下,便想到了。句句肺腑,字字真心。”
太平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别开脸,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欢愉,也带着一丝难以喻的紧绷。
“好一个‘肺腑’,‘真心’。这礼物不错……本宫收了。”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眼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倦色:“被你这诗一惊,倒真有些乏了。”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朝着陆止伸出一只手。
那手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粉色,腕骨纤细优美。
这是一个等待搀扶的姿态。
陆止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停留了比正常礼节更长的一瞬。
他没有去虚扶她的手臂。
下一刻,在太平公主因他停顿而略微挑眉的瞬间,陆止忽然上前一步,手臂一伸,竟是直接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啊!”太平公主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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