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无择引着陆止在二楼临栏雅座坐下。侍女奉上热巾、香茶,又端来四色果点。
“陆贤弟看,”王无择压低声音,指向西侧,“那些吐蕃人,气度不一般。尤其那红衣大喇嘛……应该是个高手!”
陆止一愣,“这你都能看出来?”
“嘿!那你看看,哥哥这双眼睛毒辣着呢。”
陆止差点没憋不住笑出声,心说这位还没喝就醉了。
不过,他也注意到那桌人看似随意,实则坐姿都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角度,目光看似散漫,却始终覆盖着全场出入口。
这是个护卫阵型?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阁内灯光忽然暗下数盏。
喧哗声渐息。
四名绿衣侍女提宫灯缓步登台,分立四角。随后,一道纤秀的身影抱着琵琶,走上汉白玉舞台。
满楼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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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莲心,号无双娘子,江南首席琵琶手,第一剑舞大家。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岁,身量纤秀,穿一袭月白窄袖襦裙,系着浅碧色披帛,发绾慵妆髻,斜插一支白玉簪。
面容清冷如雪中寒梅,眉眼间有江南女子特有的疏离感。
她向四面微微颔首,不不笑,盘膝坐于锦垫上。
调整弦轴时,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灯光下泛着玉质光泽——陆止眼尖,看到她指节处有不易察觉的薄茧。
不止是弹琵琶的茧。
琵琶声起。
第一段悠扬如江南春水,轮指轻拢,声似珠落玉盘。
满楼宾客仿佛被带入烟雨朦胧的湖畔,有渔火点点,有月色溶溶。
陆止闭目细听,心中暗赞:此女技艺已臻化境。
第二段陡然转调。
扫弦激烈,如金戈铁马踏破冰河!她指尖翻飞,琵琶声竟爆发出雷霆之势,激越处令人血脉贲张!
有文士忍不住抚掌高呼:“好!此乃《秦王破阵乐》之变奏!”
一曲终了,余韵绕梁。
满堂喝彩声中,骆莲心起身。
两名壮汉抬上一黑一红两只剑匣,置于台中央。
开匣刹那,寒光逼人。
左侧文士倒吸一口凉气:“那柄窄剑……剑身有云水纹!莫非是干将所铸的‘鱼龙舞’?”
右侧一老武人眯起眼睛:“错不了!相传此剑成之日投入太湖,遇水则显龙形,没想到竟流落至此!”
王无择猛地抓住陆止手臂,压低声音:“陆贤弟看那柄重剑!形制是北朝样式,护手兽面纹……这难道是兰陵王高长恭的佩剑‘百刃沉’?”
陆止凝目看去。
“鱼龙舞”剑身窄薄,光如秋水,微微颤动时有龙吟轻啸;“百刃沉”则宽厚暗沉,刃口有细微缺口,血槽泛着暗红色,似饮血无数。
“兰陵王佩剑,怎会在此?”陆止低声问。
王无择摇头:“不知。但若真是‘百刃沉’,此剑煞气极重,非心志坚毅者不可持。”
鼓声起。
咚咚如战场催征。
骆莲心执双剑行礼的刹那,气质骤变——从清冷乐伶化为凛冽剑客。
目光扫过全场时,竟有人下意识避开视线。
剑舞起。
先是“鱼龙舞”独舞。
身法轻灵如燕,剑光化作漫天星点。
她时而跃起凌空刺击,时而伏地旋身扫剑,每一招都华丽至极,却又暗藏杀机。
接着换“百刃沉”主舞。
动作大开大阖,每一劈、每一刺都带风雷之声!
她竟在台上演练起战场枪剑之术——突刺、格挡、劈砍,步伐沉稳健稳,仿佛真在千军万马中冲杀!
满堂鸦雀无声。
陆止看得心中凛然。
这不光是舞蹈,也是真正的剑法演绎。
尤其“百刃沉”的用法,非有实战经验不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