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的茶盏还冒着余温,杯中的茶水尚未来得及饮尽,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有心再去碰它。
夏老霍然起身,法杖在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他枯瘦的手掌紧紧攥住杖身,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前方空地。
信和李几乎同时放下了手中茶盏,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间的轻佻与闲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
古阳更是直接从石凳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胡青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双眼紧闭,面容平静,仿佛对外界的变化浑然不觉。
可他的身体却在那银白色波纹的裹挟下变得忽明忽暗,像是烛火在风中摇曳。
起初只是边缘有些模糊,紧接着整个身形都开始透明,从脚底到头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擦去。
半瞬之后,他又会重新凝聚,从虚空中浮现,完好无损地回到原地,连衣褶都不曾变动分毫。
可就是这短短的半瞬,已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头猛地一跳。
古阳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中域是什么地方?
是整个陨星大陆能量最稀薄的区域,在这里能维持自身灵力运转已是极限,更遑论施展什么高阶术法。
信、李、夏老——这几位随便拎出一个都是站在大陆巅峰的存在,他们的感知覆盖方圆百里不过是等闲事。
可此刻,胡青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遁术,不是空间折叠,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连一丝气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若是换个敌人,若是换个场合,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这些所谓的巅峰强者,连对手怎么出手都看不清,便已经输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古阳头顶浇下,他后背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古阳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掌心传来黏腻潮湿的触感,那是冷汗。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胡青身上,不敢有片刻偏移。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刻——
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
再睁开时,胡青原本坐着的地方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缕银白色的波纹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他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几乎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过身,冲着石桌那边喊了一声,声音都破了调。
好在信他们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就已经起身了。
那银白色的波纹起初只是在胡青身周一丈之内荡漾。
可不知何时,它们已经无声无息地扩张了出去。
蔓延过石桌,漫过枯树,朝着更远的天际延伸。
古阳用余光扫了一下,目之所及,天地之间尽是那种柔和的银白色涟漪。
一层接一层,连绵不绝,少说也已经覆盖了方圆十里的范围,而且还在不断地向外推进。
与此同时,胡青消失的频率越来越快——
从一开始的十息一次,变成了五息一次,三息一次,到后来几乎每隔一息就要消失一次。
而每一次消失持续的时间也在变长,从最初的半瞬,变成了一息,两息,甚至更久。
他每一次重新出现,身形都比上一次更加淡薄,仿佛随时都会彻底融进那片银白色的光芒中,再也不会回来。
夏老的面色沉如水,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透出几分慈祥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眼瞳深处有精光流转。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银白色波纹,落在胡青那张平静得近乎木然的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沉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梦境。
夏老的手掌缓缓收拢,五指紧握法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胡青这个状态太过诡异,若是再这样恶化下去。
他必须出手打断,就算胡青因此再也凝练不出域,就算这次尝试彻底失败,那也比丢了命强。
随着波纹范围的增长,在场的众人只是听到一声清脆的“叮”声响。
胡青再次消失,但这次十息过去了,胡青还是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