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负嗓音依旧温和,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一层你没证据的笃定。
“分区机制是秘境自身的判定系统,老朽和夏家在其中没有任何干预权限。高昆墟的考核制度沿用了上千年,每一环都有监察……你这么说,未免太武断了。”
夏东山接过话。
老人摇了摇头,面上浮出一层慈和的无奈,那是一个被后辈冤枉了的长辈才有的表情。
“年轻人嘛,考核刚结束,情绪难免激动。”他偏过头看了李江河一眼,嗓音放软了半分。
“无端猜测伤和气,老朽理解,但没必要。加入夏家之后,这些误会自然……”
“不是无端猜测。”
声音从石阶侧面传过来。
不是程揽月的。
李堂从石壁旁边走出来,脸上那层管事堆了半辈子的和稀泥表情……没了。
彻底没了。
他站在夏东山面前三步的距离,脊背挺得比方才任何时候都直。
“分区数据的底层日志,我调过了。”
夏东山的眯缝眼张开了一条线。
李堂嗓音不高,但石阶附近三十丈内,每个人都听得见。
“李江河和程揽月的分区判定,在正常流程里……原定是丙区。”
丙区,最低难度。
这两个字落在人群里,搅起了一圈倒吸凉气的声。
“但在判定结果生成之后、名单公布之前,有人从外部接口对分区参数做了一次手动覆写。”
李堂的目光从夏东山脸上移到朱负脸上,一寸都没偏。
“覆写权限的来源……是观战台上层。”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可以找人作证,经手这套系统的技术管事……三个人,我已经全部问过了,操作记录、时间节点、权限指纹,一样不差。”
石阶上的空气冻了半息。
然后……碎了。
不是炸,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裂开的那种碎法。
“操作记录?”
“人为覆写?”
“夏家的人把两个宗师初期中期塞进了甲区?”
“这他妈不就是……”“杀人。”
最后两个字是从石阶底下一个穿粗布袍的中年散修嘴里蹦出来的。
声音不大,但传得够远。
杀人。
高昆墟的丙级弟子考核……世俗家族削尖了脑袋往里钻的唯一翻身通道……有人在分区环节做了手脚。
把两个宗师初期的年轻人,扔进了人神境傀儡出没的甲区。
这不是徇私。
这是要命。
石阶下方,那些穿着各色袍服的世俗家族管事,脸上的表情在三息之内完成了一轮切换……从热切,到错愕,到阴沉。
他们来高昆墟,是家族最有天赋的人。
砸的是几代人攒下来的资源和人脉。
赌的是一个公平的考核能让自家血脉跻身上流。
公平。
这两个字是他们的命根子。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个考核……有人能从后台改数据。
一个穿土黄袍的老管事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人……方才考核第八名出来的那个面色苍白的女修……攥着缠布条的右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那种从胸腔里往上顶的、道心被人拿刀子慢慢旋的滋味。
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过来,全落在夏东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