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开口骂。
但几十道目光钉在一个人身上的压力……比骂还难受。
夏东山的脸没变。
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的指尖……颤了一下。
计划完了。
这三个字从他脑子里翻过去的时候,老人眯着的眼从李堂身上移到朱负身上。
朱负站在旁边,嘴角那道弧终于挂不住了。不是收的……是被周围那些目光一刀一刀刮掉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夏东山在心里把这句话嚼了一遍。
杀人用的是最蠢的办法,留的是最明显的痕迹。
操作记录没清,权限指纹没抹,连经手的技术管事都没打过招呼……
这不是灭口不灭口的问题,是从头到尾就没把善后当回事。
蠢到让整个夏家跟着他一起站在这儿挨刀子。
夏东山没看朱负第二眼,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脊背挺着,步伐稳着。
但那个从石阶上往通道方向走的背影……比来的时候老了许多。
朱负愣了一息。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脖子上、后背上。
他没吭声,低着头,跟在夏东山身后,一步都没敢多留。
两道身影从人群中穿过去。
来的时候,左右两侧自动让路,走的时候……也让了。
但让路的方式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是敬,走的时候是避。
避瘟神的那种避。
……夏家的人一走,石阶上的空气松了半口。
那些被刚才的压力憋了半天的家族管事,像被拔了塞子的水壶,呼啦一下全涌上来了。
“李兄弟!别管那些烂事了……在下周家二房……”
“小伙子!我们崔家的条件绝对比夏家厚道……”
“程姑娘!考虑一下宋家……”
七八张脸挤在面前,灰褐的暗青的藏蓝的,一个比一个热切。
李堂从侧面挤进来,用管事的肩膀硬生生把两个最近的袍服挤开了半尺。
“李兄弟,程姑娘。”
他看着两人,嗓音压得不高,但分量足。
“我跟程廷年……你父亲……相识三十年。当年他帮我渡过一劫,这份人情我记到现在。”
他顿了一拍,目光从程揽月脸上移到李江河脸上。
“跟着李家,不会让你们吃亏,我李堂虽然只是个小长老,但在李家……该说得上话的地方,说得上。”
周围的管事们互相对视李家。
高昆墟李家的小长老亲自出面……这分量,不是他们几个世俗家族能扳手腕的。
几个人的笑容讪了半拍,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李江河站在人堆中间,两手揣在袖口里。
嘴角那道弧挂着。
李家。
这两个字从他耳朵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不是第一次转了。
从他踏进高昆墟的地界开始,这两个字就在他心里搁着……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一颗落了很久的棋子。
他姓李。
他父亲也姓李。
关于父亲的记忆少得可怜,碎片一样散在脑子各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