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的蝉鸣还在嘶叫，那种尖厉的声音像是要把人的脑浆子给煮沸了。苏寂踢开脚边一颗石子，那石子滚进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最终归于死寂。他双手插在衣袖里，身形松垮地晃着，像是一只晒干了水的咸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是废物你别惹我”的懒散劲儿。

楚清漪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树干上，她走在前面，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听到苏寂的话，她脚步微顿，回过头来。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泛着无奈的涟漪，像是看着自家那个叛逆期还没过完的傻儿子。

“暴发户……”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眉宇间微微蹙起，似笑非笑，“你明明是宗师级的手法，偏要说是暴发户的脾气。刚才那一掌若是再偏分毫，这‘血影少主’的脑袋早就搬家了，我还得去山中寻尸体，麻烦得很。”

苏寂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叼着的半截野果被嚼得咔咔作响，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杀人这种体力活，费气费力。留着条狗在后面狂吠，总比留着个死鬼在前面挡路强。再说了，你刚才不是也说了，他是‘血影少主’，要是死了，那边肯定会发疯。留着活口让他去发疯，总比我现在就去找他对砍划算。”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阴森森的树林，语气里满是嫌弃，仿佛身后那条刚刚差点把他午觉给吵死的老命是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

“走吧，回家。”

楚清漪见劝不动他，也没再多。她虽然平日里装得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实则心性坚韧，早已习惯了苏寂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逻辑。她提着裙摆，带着苏寂穿过了那片还在隐隐透着血腥味的树林，向着山坳深处那座简陋的茅屋走去。

这一路走得并不远，但这几天宋金对峙，战乱频发，官道早就荒废了，只有羊肠小道蜿蜒在密林之间。

“热。”苏寂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一把，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在干裂的土路上，瞬间就被吸干了，“这破天，看着就让人心烦。要是能在这个点儿喝上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哪怕把命搭进去也值了。”

“这里只有山泉水。”楚清漪停下脚步，指了指路边的一股清泉，“你要不要洗把脸？刚才那一架打得也不干净，身上全是汗味和血腥味，难闻死了。”

苏寂探头看了一眼那清澈见底的泉水，嫌弃地撇撇嘴：“洗个屁，全是细菌。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既然你是医女，那你应该知道怎么让这水变凉吧？搞点冰块？不对，现在冬天都快过了……哎，算了，渴死算了。”

“油嘴滑舌。”楚清漪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在苍翠的山林间显得格外生动，瞬间消解了刚才那种肃杀的紧张感。她蹲下身，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指尖灵巧地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轻轻一点。

灵气流转，青石表面的凉意陡然升起，片刻间，一股淡淡的白雾便从石面下渗了出来。这是她修习的《长春功》在起效，虽不是绝顶高手的造化，但对于这种程度的降温，已然足够。

苏寂看着那一团白雾，挑了挑眉，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但也仅止于此：“不错不错，这种小手段玩得挺溜嘛。看来以后出门，不用带水壶了。”

两人沿着溪边的小路继续前行。溪水潺潺，映照着两人略显狼狈的身影。苏寂虽然嘴上抱怨，但脚步却始终不紧不慢，始终保持在一个既不会掉队又能随时发力的距离。这种极度的自律，与刚才那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的反差，让楚清漪看得直摇头。

终于，那座破旧的茅屋出现在视野中。

那不过是用几根粗木搭成的架子，上面盖了层茅草，周围还拉着几道不知从哪弄来的篱笆。说是房子，其实更像是个巨大的鸟窝。门窗都是摇摇欲坠的木板，稍微用力推一下，都能听见那种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苏寂一脚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甚至还顺手推了一把，仿佛那门是为了迎接他这位“尊贵的客人”而特意设计的。

“欢迎光临寒舍。”他做了一个夸张的请手势，扬起下巴，“里面请，草民不才，只有一盘野果招待二位，这地儿也没铺地毯，你自己凑合着看吧。”

楚清漪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跨过门槛，将地上那堆不知放了多久的稻草踢到一边，找了个相对干净些的位置坐下。她一边整理着稍微有些凌乱的衣摆，一边环顾四周。这里确实简陋到了极点，除了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桌子椅子和床上那个铺着破布的硬板床，几乎什么都没有。

苏寂却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连鞋都没脱，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唯一看起来稍微结实点的凳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所谓的‘咸鱼’生活？”楚清漪坐到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他，“你找的这个地方，除了没人打扰，还有什么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