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了中天,那股子燥热顺着青石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山脚下的溪水潺潺,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水声在寂静的山林间显得格外有些聒噪。苏寂趴在河岸一块被晒得温热的青石板上,一只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还捏着半个没啃完的野果子,口水差点就滴进水里了。
过了半晌,他才慢吞吞地睁开眼,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发出一声像是没睡醒的叹息。
“这鬼天气,真不是人待的。”
他嘟囔着,把剩下的野果皮随手一丢,身子懒洋洋地坐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这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声从树林深处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那是楚清漪惯用的“随风步”。
她一身素白长裙,手里提着个竹篮,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神色如常地看着这边,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只是苏寂的一个噩梦。
“醒了?”楚清漪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午时了,本来想叫你的。”
苏寂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他没接楚清漪的话茬,而是指了指头顶的太阳,一脸的苦大仇深。
“别提了,这太阳毒得跟金狗的鞭子似的。昨晚那一闹,差点没把老子的阳气给耗干了。你说这殷赤到底有没有点职业素养?半夜不睡觉,跑来扰人清梦,这种人要是活在现代,估计连保安都干不长。”
楚清漪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想睡觉”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帮他解开被压皱的领口:“你若是早点睡,自然也不会这么累。况且……昨晚你确实太托大。”
“托大?”苏寂翻了个白眼,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那是他们太菜。三个一流高手围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懒人,还要喊打喊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功夫,这心理素质,简直比菜市场的大妈还差。”
楚清漪没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爱恨交织”的光芒——那是她无数次想把这个家伙扔出去独自面对危险,又无数次在他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前闭嘴的复杂心情。
两人顺着溪流往回走,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此时正值正午,深山里少有行人,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似乎都因为炎热而懒洋洋地停了一瞬。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风,忽然停了。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毫无征兆地混杂在山风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泥土里硬生生拔出来的,带着一种阴冷的、爬行的感觉,顺着风飘进了苏寂的鼻子里。
苏寂的脚步猛地一顿,原本懒散的神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常的审视。他停下脚步,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楚清漪:“清漪,这味道不对。”
楚清漪眼神一凛,立刻反手握住腰间的药囊,警惕地看向四周:“是有高手来过?”
“不止是高手。”苏寂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是那种由于情绪失控、智商下线,只知道凭本能杀人的蠢货。而且,对方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
“给我滚开!”
伴随着一声暴喝,半空中划过一道黑影,快得如同鬼魅。那是一柄泛着寒光的柳叶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苏寂的头顶劈落!
苏寂身形未动,只是眼皮微微一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啧,真是不懂敲门的艺术。”
他脚下不丁不八,看似随意地一错步,却恰好踩在了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那柄快若闪电的柳叶刀贴着他的鼻尖落下,“哧”的一声,削断了几缕发丝,削进了他身后的大树,树皮被削掉一大片,露出白森森的木茬。
苏寂连头都没回,只是伸手指了指那棵树,冷冷说道:“看,这就是你的第一个错误。砍树干嘛?想把它做成棺材吗?”
树林深处,猛地闯出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魁梧,脸上横肉丛生,正是血影教的少主,殷赤。
上一战的前锋尽灭,让殷赤恼羞成怒。他亲自率领教中精英赶来,本想将苏寂连根拔起。可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那道懒洋洋离去的背影。
那种无力感让他发疯。
他认定苏寂是靠运气,是侥幸,是一个躲在女人背后的废物。于是,他独自一人潜伏在山林深处,屏住呼吸,只为寻找机会,给这个让他蒙羞的男人致命一击。
“废物!废物!废物!”
殷赤此刻双眼通红,站在高高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寂,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扭曲。
苏寂慢悠悠地转过身,双手抱臂,看着脚下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正在闹脾气的无知孩童。
“哦?是你啊。”苏寂打了个招呼,“昨晚那个喊着没断奶的孩子,长这么大了?”
殷赤被激怒了,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头失控的蛮牛,右脚猛地一跺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柳叶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取苏寂咽喉。
“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