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路向北而行,楚服一直未喊停,任由车队沿着蒙古王公朝觐的路线通行。
出了京城,才行至通州一带,太后派的人就已经追上了。
鳌拜骑着骏马一路疾驰,终于赶上了浩浩荡荡的车队。
“主子,有人来了。”
海弼勒住缰绳,俯身对着马车内的福临低声禀报。
福临拢了拢身上厚厚的大氅,伸出手掀开一角车帘,问道:“来的是谁?”
“是鳌拜。”
福临微微颔首,若有所思,“是他?”
“主子要见吗?”
“叫他过来。”
“是。”
海弼领命而去,马蹄踏进雪地里,再抬起时带起一层泥,接着又一脚踏入洁白坚实的雪地上。
污浊的脚印越来越远,福临顺着马蹄一路看过去,与同样骑在马上的鳌拜遥遥相望。
福临兴致缺缺,他放下车帘,深吸了口气。
“皇上会跟太后回去吗?”楚服突然发问。
福临闻只是嗤笑了一声,并未回答,推开车门下了车。
不远处有个茶摊,一些行囊厚重的行人在此歇脚,喝口热乎水驱寒。
福临信步走了过去。
他甚少走在雪地上,从前在宫中踏雪,是一种带着诗意的情致,而非今日这般随意。
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烦闷。或许他在宫中的所有喜怒哀乐,都随着郊外的雪地,一同冻得坚实了。
“店家,你这里卖的什么茶?”
那围在锅灶前忙碌的汉子一抬头,忽见面前来了个英俊的少年公子,一时有些拘谨。
“这个这个。。。我这儿多卖砖茶和粗茶,香片儿也有,只是点的客人少。今儿个您走运,咱家备了姜茶,公子可要尝尝?”
“来一碗吧。”
“得咧。”
店家应了一声,麻溜地从灶上提起一柄大铜壶。
只见他一手从木盆里捞出一个茶碗,一手拎着铜壶,将壶嘴对准了茶碗。
“您看好了。”
店家话音刚落,右手抬得高高的,一股水柱从壶嘴里冲了出来,直直落入茶碗。
霎时间,一股滚烫辛辣的姜味儿扑鼻而来。
不多时,店家右手一收,壶嘴里一滴水不漏,随手一放,铜壶又稳稳落在炉口。
“您在哪儿坐?”
福临看得颇为新奇,“你这一手功夫不错,练了多少年?”
店家嘿嘿一笑,“不多不少,整十年。这个茶摊儿从我爹在时就摆上了,要不是。。。”
他急急收声,“五文一碗,您受累。”
福临点了点头,寻了个空桌坐下,身后自有人替他给钱。
刚才福临细细看过了,这里大多数人茶碗里都是深色,碗底有茶末,看起来应当是寻常脚夫或者行脚商人。
他虽一时兴起,却没打算和这些人交谈,自顾自坐了下去,等着海弼带人折返。
在这茶摊喝茶的,的确大多都是穷苦人家。他们也惊异为何会有这样一位贵公子突然落座,不过也只是偷偷打量,并未上前攀谈。
甚至一些行囊沉重之人,见有贵人降临,怕惹麻烦,大口喝完茶,顾不得休息,匆匆结账离去。
等到鳌拜到时,一碗姜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侍卫上前给了店家一锭银,将摊子上所有人赶得远远的,鳌拜才开口。
“爷,老夫人有一封信奉上。”
福临顿了顿,“给我看看。”
鳌拜从怀中掏出秘信,双手呈上。
福临打开一看,信封内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纸上的话,比他留给太后的还要短,只有四个字。
“我儿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