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做决定的时候很慢,一旦下定了决心便行动十分迅速。
等太后得萨满太太密报,匆匆赶至养心殿时,整座宫室早已人去楼空。
满殿的装饰还和见福临时分毫无差,连茶果都未撤去,而本该在这里的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福临!”
太后一声痛呼,不可谓不凄厉。
她站在空荡的寝殿,满心都是怒火。
她手心攥着一封信,上面的内容很简短。
“孩儿不孝,速去速回,十日而归,勿念。”
太后心口骤然剧痛,身子一软,直直跌坐于地。
她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碎得七零八落,泪水毫无克制地滚落,顿时打湿了衣襟。
苏麻喇姑屏退众人,顷刻间,殿中只余主仆二人。
多日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全面崩散。
太后的双手都在颤抖,几乎捏不住一张薄薄的信纸。
她浑身都在发冷,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这是我的报应,我的报应?”
她泪眼婆娑地看向苏麻喇姑。
此时的她,哪里还是一国太后,不过只是个失去孩子的母亲罢了。
其实福临不过是出一趟门,可此时在太后眼中却完全不是这一回事。
她太清楚皇太极是怎么死的,福临是他儿子,即使太后不愿承认,此刻也不得不面对,父子二人性情一脉相承的现实。
既如此,如何不会重蹈覆辙?
苏麻喇姑心头酸涩,轻轻上前扶住她,柔声劝慰道:“您没有做错,只是皇上至情至性,没有勘破情关罢了。”
太后摇着头,视线被泪水淹没。
“他和他阿玛一样,我教了这么多年,他终究是和他阿玛一样。”
“苏麻喇姑,我好害怕,福临万一也去了,我怎么办?”
一时间,这十几年的辛酸隐忍一并涌上心头,什么权衡谋算都随着福临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皇上素来审慎,并不是那般鲁莽之人,况且此次他带足了人手,十日而归,实为稳妥之法。”
“年少夫妻,又是血亲,皇上如何能不惦念呢?”
眼见着太后逐渐冷静,苏麻喇姑继续道:“堵不如疏。与其让皇上在宫中荒唐,不如放手成全。奴婢还没见过天下间,会有死而复生的奇事。”
“等皇上了却了这桩心愿,也就放下了。太后尽可放心,皇上虽在某些方面肖似先皇,却在于江山社稷之中,比先皇更加看重。”
“一旦勘破情关,必能比先皇更加英明神武。”
太后闭上眼睛,任由满心血泪流回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