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云水院外的松柏林中，一个穿着青布袍子的身影从小径深处转了出来。

沈廷扬走得很快，却不慌乱。他的脚步很稳，呼吸也很稳，只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不时往四下扫着，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着。

方才苏麻喇姑离开时那副神情，分明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来的是谁？

皇上？

沈廷扬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若真是皇上，苏麻喇姑能不能应付过去？若应付不过去，会不会牵连到他？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管怎样，三日后观音庵之约，他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正想着，前方拐角处忽然转出几个人来。沈廷扬脚步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侧身，让到路边，做出一个普通香客的模样。

那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廷扬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他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怎么瞧着，有几个眼熟的身影？是看错，还是真的？

这广化寺，不能再待了。

他加快脚步，往山门的方向走去。

清居院中，阿娇已经醒了。她歇了这一会儿，精神好了许多。

“福临还没回来吗？”出了宫，阿娇便只叫他的名字。

“大约快了，已经正午了。”

阿娇撇了撇嘴，“真是的，怕是他玩得都忘记了时间。咱也别傻等着了，出去迎迎他。我都快饿死了。”

楚服笑了笑，“好。”

桂枝当然也无异议。

阿娇理了理在躺椅上揉皱的衣服，取了一把扇子挡在额前遮阳。

走了一小段路，阿娇便起了不满，“这个福临，真是不靠谱。”她嘟囔着，目光却被远处大雄宝殿的飞檐吸引住了。

那殿宇建在高处，要爬好长一段石阶才能上去。石阶两侧立着几株古柏，枝干遒劲，不知在这里站了多少年。

“走吧，上去看看。”她兴致颇高，眨眼便忘了饿肚子的事儿。

楚服笑了笑，跟在她身后。

三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越走越高，回头望去，山门外的街市已经变成了小小的一片，人头攒动，像蚂蚁搬家。

阿娇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只见一个穿靛蓝短褐的女子从她身边快步走过，脚下仿佛踩了风一般。

那女子辫尾系着几颗银珠，走动时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腰间挂着个葫芦，一晃一晃的。

阿娇多看了两眼，觉得那女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艾草香，清冽得很。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是爽利，像山野里吹来的风，清新中带着一股子不驯。

阿娇也笑了笑，点了点头。

那女子便转过头去，三步两步下了石阶，消失在人群里。

“这女子好特别啊，我从未见过。”阿娇随口道。

楚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阿娇没有注意到楚服的表情，继续往上走。

楚服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她没有告诉阿娇，那女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蛊虫气息。虽然被她用白酒浇过的那只蛊虫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了，可养蛊之人身上的味道，是洗不掉的。

幸好那女子并未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否则她不介意让这个难得的后辈提前陨落。

唐秧三步两步上了石阶，拐进大雄宝殿后面的一条僻静小径，才放慢了脚步。

她回过头，往石阶上看了一眼。

唐秧眯起眼，咬了咬嘴唇。

方才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女人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她后脊背一阵发凉。

不过。。。

她回头又望了一眼石阶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