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扬继续道:“那些人明面上归顺大清,暗地里却还在给南明送银子。这账册若是直接交给皇上,嬷嬷猜,会发生什么?”
苏麻喇姑没有回答。
沈廷扬替她说了:“皇上年轻气盛,见了这账册,必然雷霆大怒,立刻派人去江南查办。可那帮人在江南经营了几辈子,手眼通天。朝廷的人还没到,他们就已经知道是谁递的账册、从哪里递的、递了多少。到时候——”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死的不止是老夫,还有那些愿意跟着老夫做事的人。账册也会变成‘构陷忠良的伪证’,从此再无人敢提。”
苏麻喇姑沉默良久。
她想起太后临行前的话,“那沈廷扬若真有心,必会提条件。他提的条件越多,反倒越可信。”
她抬眼看向沈廷扬:“所以大人要的不是功名,是退路。”
沈廷扬苦笑一声。
“嬷嬷慧眼。老夫今年五十有三,在这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南明那帮人,嘴上说着光复大明,背地里捞起银子来比谁都狠。大清这边……”他摇了摇头,“嬷嬷也知道,满臣信不过汉臣,汉臣也信不过老夫这样的降臣。老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看着苏麻喇姑,目光坦然。
“老夫只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让老夫离开京城。去江南也好,去别的地方也罢,哪怕回乡种地去呢。老夫不想再在这漩涡里打转了。”
苏麻喇姑看着他,忽然问:“大人就不怕太后卸磨杀驴?毕竟,您知道的太多了。”
沈廷扬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惶恐,也没有惊惧,反而一派坦荡。
“嬷嬷,太后若是那等卸磨杀驴之人,今日就不会派您来见老夫。”他顿了顿,“再说,老夫敢把这账册递上去,手里自然还攥着点别的东西。太后圣明,不会做那等两败俱伤的事。”
苏麻喇姑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明明白白的要挟了。
可偏偏这要挟,要得理直气壮,要得让人无法拒绝。
她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太后说得对,”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跟沈大人这样的人说话,最省心,也最费心。”
沈廷扬也起身,拱了拱手:“嬷嬷谬赞。老夫不过是活得久了些,知道怎么保命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真切的敬意。
紧接着,一个灰衣女子推门而入,面色惶急,正是苏麻喇姑带来的心腹。
“嬷嬷,出事了!”
苏麻喇姑心头一凛:“何事?”
那青衣女子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外头来了人,瞧着像是……像是宫里的人。奴婢远远瞧见,是海弼那个奴才在附近转悠!”
苏麻喇姑脸色骤变。
海弼?那是皇上跟前的人!
皇上……也在这寺里?!
沈廷扬也站起身来,眉头紧锁。他看了苏麻喇姑一眼,沉声道:“嬷嬷,今日之事……”
苏麻喇姑抬手止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片刻后,她转向沈廷扬,神色已恢复如常。
“大人,今日只能到这里了。”她低声道,“三日之后,还是这个时辰,城西观音庵再叙。”
沈廷扬点了点头,也不多问,只拱了拱手:“嬷嬷保重。”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多。
苏麻喇姑转身出门,那灰衣女子紧紧跟在身后。二人脚步匆匆,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苏麻喇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云水院的匾额静静地挂在门楣上,松柏掩映,清幽如常。
她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与此同时,云水院外的松柏林中,福临正带着海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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