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她端起茶杯，也不管烫不烫，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啪”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叫唐秧。”她指了指自己，“秧苗的秧。白莲教的。”

唐秧一双眼直直盯着朱道爔，等着他的反应。

秧苗的秧。果然人如其名，像是田野里那些绿油油的秧苗。看着柔弱，却最是顽强，任凭风吹雨打，总能从泥土里钻出来，长成一片葱茏。

朱道爔点了点头，又给她斟了一杯茶。

“唐姑娘，请。”

唐秧挑眉：“你不问问我来做什么？”

“姑娘既然来了，自然会说。”

唐秧又笑了。这一回，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兴味。

“有意思。”她托着腮，打量着他，“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她端起茶杯，这回没有一口闷，而是慢慢抿了一口，品了品，点点头：“好茶。”

“姑娘喜欢就好。”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放下茶杯，看着朱道爔，“你想知道，白莲教对大清是什么态度，对不对？”

朱道爔点了点头：“正是。”

唐秧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是不藏着掖着。”

“藏着掖着做什么？”朱道爔也笑了，“姑娘既然来了，想必心里也有数。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省得猜来猜去，没意思。”

唐秧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脆响亮，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树上的鸟儿。

“好！好！我喜欢你这样说话！”她一拍大腿，收住笑，正色道，“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白莲教反清——是一定要反的。”

朱道爔眼睛微微一亮。

唐秧却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大清对汉人，实在是太狠了。”

她说着，语气渐渐沉了下去。

“你知道扬州十日吗？你知道嘉定三屠吗？我娘跟我说，那会儿城里的人啊，被杀得血流成河，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那些没死的，被抓去做奴隶，男的当牛做马，女的……”她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还有剃发令。”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们这些人，祖祖辈辈留了这么多年的头发，说剃就剃？不剃就杀头？凭什么？”

她越说越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圈地、投充、逃人法。。。那些满人贵族，看上谁家的地就圈走，看上谁家的人就抓走。逃了抓回来，打，打死了事。汉人的命，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朱道爔：“所以你说，白莲教反不反清？”

朱道爔沉默片刻，缓缓道：“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

唐秧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可是——”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我也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朱道爔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你们大明的皇帝，对我们白莲教也没多好。”唐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朱元璋，当初靠着红巾军起家，红巾军里有多少白莲教的人？可他一坐稳龙椅，转头就翻脸不认人。禁白莲教，杀白莲教徒，比谁都狠。”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还有永乐帝——朱棣。”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他追捕我祖先唐赛儿，搜遍天下，抓了无数尼姑道姑，就因为我祖先起义反他。可抓到了吗？没有！”

她抬起下巴，眼中闪着骄傲的光。

“堂堂皇帝，倾动天下之力，也没抓到区区一个女子。她的事，代代相传，我们这一脉，无论男女都姓唐，都记着这笔账。”

朱道爔沉默着，看着她那双燃烧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唐秧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挑衅：“所以啊，朱公子，你说，我们白莲教凭什么帮你们朱家？”

朱道爔却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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