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孝一愣：“不是病死的吗？”

朱道爔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对外说是病死的。可实际上，是鞑子皇帝杀的。”

刘忠孝倒吸一口凉气：“什么？！”

陈永安也微微睁大了眼。

朱道爔缓缓道：“多尔衮是什么人？那是跟着努尔哈赤打天下的宿将，战功赫赫，权倾朝野。福临登基时才六岁，多尔衮摄政七年，把持朝政，说一不二。满朝文武，有几个不是他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鞑子皇帝呢？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皇父摄政王’，装作年少无知、沉不住气的样子。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皇帝不过是个傀儡。”

刘忠孝睁大了眼，大脑飞速运转着。

朱道爔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然后，顺治七年十二月，多尔衮出猎古北口，死在喀喇城。对外说是坠马受伤，不治而亡。”

陈永安眉头微皱：“公子是说鞑子皇帝先前的屈服是装的？可这小皇帝有那么聪明吗，他才十几岁！”

朱道爔冷笑一声，“再年轻，心思也不浅了，更何况还有太后在背后出谋划策。那多尔衮戎马一生，会这么容易坠马？而且讽刺的是，多尔衮一死，鞑子皇帝立刻下旨，追尊他为‘皇帝’，庙号成宗。你们猜，这是什么意思？”

刘忠孝挠了挠头：“这……这狗皇帝失心疯了？”

陈永安却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变：“这是……麻痹他的党羽。”

朱道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正是。多尔衮虽然死了，可他经营了七年，朝中到处都是他的人。鞑子皇帝若是直接翻脸，那些人岂能善罢甘休？所以他先来一招‘追尊为帝’，让那些人以为他顾念旧情、不敢造次。等那些人放松了警惕。。。仅仅两个月后，一道圣旨下来，历数多尔衮十四条大罪，夺爵、削籍、抄家、挖坟、鞭尸！那些党羽，一个都没跑掉。”

他说完，院中一片寂静。

刘忠孝张大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陈永安沉默着，眼中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忌惮，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敬佩？

良久，刘忠孝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公子的意思是……这次，也可能是那鞑子皇帝的圈套？”

朱道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刘叔你想想，他若真想微服出游，为何不去皇家寺庙？那里戒备森严，比这地方安全百倍。为何偏偏来这偏僻的广化寺？为何偏偏只带十几个侍卫？为何偏偏让咱们的人撞见？”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刘忠孝哑口无。

朱道爔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几分：“刘叔，我不是不想杀他。我比任何人都想。可咱们不能再失败了。再失败一次，死的不止是咱们几个，还有那些跟着咱们的弟兄，还有那些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心。”

他看向刘忠孝，目光诚挚：“刘叔，你的忠勇，我比谁都清楚。若不是有你这样的人拼死拼活，咱们大明的火种早就灭了。可也正因为有你这样的人，我才更不能让你们去送死。”

刘忠孝喉结滚动，眼眶有些发红。他用力抹了把脸，瓮声道：“公子……我、我不是不听你的。我就是……就是憋得慌。这么多年了，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有机会……”

“我知道。”朱道爔握住他的手臂，“我都知道。所以这一次，咱们更不能急。要等一个万全的时机，一击必中，再不能让他逃脱。”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吧，刘叔，你和永安先去打探打探。看看他身边到底有多少人，看看这寺里还有没有别的埋伏。咱们先把底细摸清楚了，再做打算。如何？”

刘忠孝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听公子的！”

陈永安也微微欠身：“公子放心，我会照看好刘叔的。”

朱道爔点了点头，看着两人转身离去。

走到月洞门口时，陈永安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朱道爔对上那目光，相视一笑。

陈永安便不再多，跟着刘忠孝消失在院门外。

院中恢复了寂静。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