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道爔的沉默像是退缩，刘忠孝有些沉不住气。他往前迈了一步，忍不住道：

“公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鞑子皇帝就在眼皮子底下，身边就那几个人，咱们若是错过，往后还上哪儿找去？”

他嗓门大，说着说着声儿就高了。陈永安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刘叔，小声些。”

刘忠孝这才压低了声，满脸的急切却压不下去。他攥着拳头，骨节咯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着，像头困兽般不安。

朱道爔看着他，心底也是暗叹一声。

他想起当年在刘泽清帐下的时候，刘忠孝就是这样。打仗永远冲在最前面，杀敌永远最拼命，身上的伤疤一道叠一道，可他从未怕过。有人问他难道不怕死吗，他却瞪着眼说：

“我怕什么？死了正好去见将军！”

这样的人，忠勇是真，短视却也是真。他可以不畏生死，却并不能看清三步以外的棋局。

可也正是这样的人，最让人不忍辜负。

况且，不只是他，还有刘、李两位将军的旧部，他们当中谁不是恨大清恨得入骨？刘忠孝的想法，只怕和他们当中的大半契合，否则也不会单单推了他出来。

更何况，这些人确认他的皇室身份只是第一步。真正令他们信服，还得想办法从刑部大牢救出李化鲸的家人。

“刘叔，”朱道爔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声音放缓了几分，“我问你，那鞑子皇帝敢带着皇后微服出宫，身边只带十几个侍卫。。。你猜，他为什么敢？”

刘忠孝一愣，随即道：“他、他狂妄自大呗！”

朱道爔摇了摇头：“他再狂妄，也是大清的皇帝。满人入关才几年？南边还有咱们的人在打，北边蒙古也不消停，他能坐稳这把龙椅，靠的是狂妄，这可能吗？”

朱道爔又看向陈永安。

陈永安微微颔首，安静地立在刘忠孝身侧。这个少年人眉目清俊，气度沉稳，一双眼睛一直朱道爔在他身上。

朱道爔对他点了点头，也斟了杯茶递过去。

陈永安双手接过，微微欠身：“多谢公子。”低头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不急不躁。

朱道爔这才转向刘忠孝，声音放缓了几分：“刘叔，我问你，这些年，咱们刺杀那鞑子皇帝，一共几次了？”

刘忠孝一怔，脸上的兴奋褪去了几分。他闷声道：“三次。”

“三次。”朱道爔点了点头，“每一次，咱们都觉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每一次，咱们都觉得万无一失。可结果呢？”

刘忠孝不说话了。

朱道爔看着他，继续道：“第一次，我混在送亲队伍里，本以为能趁乱得手。结果呢？那鞑子皇帝眼都不眨地下令放箭。连他皇后的命都不顾。那一次，我差点死在乱箭之下。”

刘忠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一次，他也在场。

“第二次，大婚之夜，我混在宾客中，刀锋都已经碰到了他的衣角。结果呢？”朱道爔声音沉了几分，“那一次，是皇后帮了我，我才没当场被擒。”

陈永安听到这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次，”朱道爔深吸一口气，“我暴露了身份，只能演一出‘绑架皇后’的戏，借机脱身。那一次，我身中七箭，若不是井中那条暗道，早就死了。”

他看向刘忠孝，目光沉沉：“刘叔，这三次，哪一次不是‘千载难逢’？可咱们成功了吗？”

刘忠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道爔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不想杀他。我比任何人都想。可正因为想，才更要想明白。为什么咱们每次都失败？”

陈永安忽然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公子的意思是，那鞑子皇帝此行，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朱道爔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永安这话问到点子上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们可知道，多尔衮是怎么死的？”

刘忠孝一愣：“不是病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