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军中屡屡立功,身份便也瞒不住。但他不在意——出家门时他就与妻子达成一致:无论皇帝对他们态度如何,他总归是朱氏子孙,不能叫这大好江山落到外人手里。至于朱家内部如何争斗,那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
皇帝听说朱标太子尚有后人存活,且是个有本事的,沉默了许久,最后大笔一挥,封他做了郡王——信王。
信,我信你。
朱由枫热泪盈眶。他们这一支血脉,从他这里开始,终于能够重见天日了。
皇帝此举安了朝臣和宗室的心,提振了不少士气,为江山又延续了些力气。
只是好景不长。朱由枫没过几年就在潼关战死,尸骨无存。
信王妃与朱由枫夫妻情深,不久也追随而去,只留下一个独子。
为表安抚,独子朱道爔被皇帝接入宫中抚养。可他年幼失怙,家世又尴尬,在宫里跟个透明人似的。除了家中老仆,只有些年纪相仿、心善的愿意待他好。
也正因为不受重视,反倒让他逃过了清军入关后的大清洗。
思及前情,朱道爔不知该哭该笑。只能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人这一生的境遇,哪能在当下说定?
“宫中确有些不寻常。”赵安低沉的声音响起,唤回了朱道爔的思绪。
“您遁走之后,那皇帝便加强了坤宁宫守卫,皇后似乎也与皇帝起了龃龉。至于鞑子太后那边……苏麻喇姑最近频繁出入京西的广化寺。”
“广化寺……”朱道爔眯起眼,“有不少遗老在那儿‘出家’。”
“是。另外,我们找到了李将军的旧部。”赵安眼中闪过痛色,“两位将军去年已被处决,但李化鲸将军的家人还关在刑部大牢。他的人说……若能救出李将军后人,愿听少主调遣。”
朱道爔沉默良久,缓缓道:“单凭我们,劫不了刑部大牢。”多次单独行动,无一不在鞭策他成长。这一身伤痕终于让他明白:单打独斗没有用。
鞑子凶猛,若不精心筹划,难伤他们分毫。
“那……”赵安眼尾微微上抬。
“得借力。”朱道爔站起身,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遥望京城方向,夜色中紫禁城的轮廓模糊不清,却如一只蛰伏的巨兽,令人不安。
“鞑子皇帝亲政未久,朝中本就暗流汹涌。多尔衮虽死,余党未清;满臣汉臣互相倾轧……这些都是可乘之机。”
赵安犹豫道:“少主是想……”
“联络所有能联络的人。”朱道爔转身,眼中燃起幽暗的火,“宫中、朝中、江湖……凡是反清的,都是盟友。”
赵安点头,“还有鞑子皇后那边……”
“别再打她的主意了。”朱道爔打断他。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他硬生生压下起伏的心绪,道:“我几次三番利用她,她不会再信我,这条路走不通。况且男子汉大丈夫,不应再三利用一个女子。”
“是。”赵安答得不大甘愿。他早已得知鞑子皇后与朱道爔之间的关联,虽不知内情,却也觉得可以加以利用。
至于会不会对鞑子皇后本人不利,他是不考虑的。满清与蒙古向来同气连枝,他都一样痛恨。
只是,他这个少主似乎对那鞑子皇后不一般。
赵安不再多,只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江南送来的。白莲教、天地会都有回应,愿共谋大事。但他们要见您真容,要确认您真是信王血脉。”
朱道爔接过信,借着月光看了,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见真容?”他将信凑近烛火点燃,“告诉他们,我会给他们想要的证明。”
“在何处?”
“端午,广化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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