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个时辰。”阿娇合上书，走到他身边，“可是梦魇了？方才见你眉头紧锁。”

福临怔了怔，他确实做了个梦，梦到了多尔衮。梦里多尔衮依旧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轻蔑，仿佛在看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没什么。”他摇摇头，不愿多提。

阿娇也不追问，只吩咐楚服去准备醒神的茶点。

福临喝着茶，忽然道：“你平日都看些什么书？”

阿娇指了指案几：“不过是些诗词杂记，消遣罢了。”

福临走过去翻了翻，见有《诗经》、《楚辞》，也有《世说新语》、《太平广记》，倒是品类颇杂。他拿起一本《李太白集》，随手翻开一页，正是那首《长干行》。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他轻声念着，忽然停住，看向阿娇，“你喜欢李白的诗？”

阿娇点头：“随意看看而已，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不过这李太白诗风豪放，气象万千。每每读起来只觉荡气回肠，意气风发。”她顿了顿，“只不过这般豪迈的侠客，间或也有些令人伤怀的诗词。可见不如意之事人人都有，便是诗仙也无法免俗。”

福临拿起一本诗词瞧了瞧，“你这是看到哪儿了？”

“挺多的。”阿娇翻给他看，“比如说《月下独酌》，比如说《秋浦歌》。。。”

福临心中一动，他看着阿娇道：“我倒是喜欢他的《将进酒》，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一句写得最好。”

阿娇抬眸看他，随即笑了。

“的确如此。”她轻声应道。

两人正说着话，吴良辅在门外禀报，说几位大臣有要事求见。福临皱了皱眉，显然不想离开。

阿娇柔声道：“政事要紧，去吧。”

福临看着她，忽然道：“朕晚上再来。”

阿娇一怔，随即点头：“我等你。”

福临这才满意地离开了。走到宫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阿娇仍站在窗前目送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吴良辅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今晚可是要留宿坤宁宫？”

福临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怎么？”

“奴才不敢！”吴良辅忙躬身道。

福临语气平淡，“做好你分内的事便是。”

“嗻。”吴良辅低下头，不敢再多。

。。。。。。

养心殿内，几位大臣已等候多时。见福临来了，忙上前行礼。

山西频岁不登，折子堆了半尺高，每一本都在说“民有饥色，野有饿殍”，可户部的回复却是“库银不足，难筹赈款”。江南盐税的账目更是一团乱麻，盐商勾结地方官私增引目，朝廷的税银进了谁的腰包，竟无人能说得清。

“皇上。”吴良辅小心翼翼地探头，“太后娘娘那边传话，说备了皇上爱吃的点心，请皇上过去坐坐。”

待议完事，天色已暗。福临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吩咐道：“摆驾慈宁宫。”

虽不愿意承认，但有些事他依旧需要太后的襄助。

慈宁宫内，太后正倚在炕桌边翻看一本册子。见福临进来，她也不起身，只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哀家知道你心里有事。”

福临坐下，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皇额娘在看什么？”

“直隶赈灾的旧档。”太后将册子推到他面前，“去年直隶大旱，八府受灾，你初亲政不久，头一回处置这样大的事。哀家翻出来看看，想瞧瞧你是怎么做的。”

福临一怔，去年事多而繁杂，有些事被他刻意忽略，以至于关键处居然一时想不起来。只模糊记得去年大婚不久，直隶旱灾，他初掌大权，连夜召集户部议事，最后定下免赋、发帑、设粥厂三策。彼时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了什么。

太后看着他，缓缓道：“哀家看过了，你做得很好。免了直隶八府当年田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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