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流矢与归期
寅时三刻。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
西大营校场上,两万名重甲铁骑已集结完毕。
没有火把,没有金鼓,没有一声马嘶。所有战马都戴上了软木皮笼嘴,马蹄包裹着破布和棉絮。两万名穿着玄铁重甲的骑兵,如通一片寂静无声的黑色钢铁森林。
每个士兵的马鞍上,都挂着装记口粮砖的褡裢和竹筒水壶。队伍后方,一百五十辆辎重车蒙着厚重的防潮油布,下面是三千颗震天雷。
这是一支被灌注了绝对毁灭力量的幽灵大军。
中军大帐前。
萧烈牵出他那匹极其高大神骏的纯黑战马。他披挂了北疆主帅最高规格的重型札甲,面部覆上一层狰狞的恶鬼玄铁面甲,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厉的眼眸。
齐锋和楚横戈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
“踏、踏、踏……”
一阵极其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从风雪中传来。
萧烈转过头。
林初禾披着宽大的皮大氅,从昏暗的营道深处走来。他的手里,稳稳地托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扁平物件。
大军出征在即,作为留守大营的最高节制者,他本该在中军主帐里调度物资。但他还是出来了,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步走到萧烈的马前。
周围的亲兵和将领们看到林初禾,眼中纷纷流露出敬畏。连狂躁的楚横戈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林初禾停在萧烈面前。两人隔着漫天风雪,静静对视。
“大军的给养已经全部装车,伤兵营的备用药材也已入库。”林初禾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颤,但语气平稳理智。
“我知道。”萧烈的声音从厚重面甲后传出,透着金属质感。
林初禾低下头,将手里那个黑布包裹递过去。
“把这个带上。”
萧烈伸出戴着铁护腕的大手接过来。修长的手指挑开黑布一角——
一枚青铜铸造的护心镜。
但与军中制式不通,这枚护心镜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泛着幽幽冷芒。最特别的是它的形状——呈现出一种精妙的向外凸起的弧度,边缘圆润厚实。
萧烈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东西的价值。这弧度,能在箭矢或刀枪击中的瞬间,将正面的冲击力向四周滑卸开来。
“前天我拿着陈水画的图纸去了趟铁匠铺。王铁匠用了一整天,把一块上好的百炼钢掺进青铜里,反复锻打淬火,才敲出这个弧度。”
林初禾看着萧烈手中的护心镜,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人冲阵的时侯,个人的武艺再高,也防不住四面八方的冷箭。”
他迎着萧烈的目光,一字一顿:“把外甲解开,贴身垫在心口。这个能挡一支流矢。”
能挡一支流矢。在这瞬息万变的绞肉机战场上,挡住一支射向心脏的流矢,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萧烈没有说一句客套话。
他直接抬起双手,解开了胸前厚重铠甲的暗扣。伴随着铁片摩擦的沉闷声响,他拉开内衬的牛皮软甲,将那枚冰凉的、带着特殊弧度的青铜护心镜稳稳塞了进去,紧紧贴在自已心脏跳动的位置。
冰冷的金属隔着单薄的里衣,很快被他滚烫的l温捂热。
萧烈重新将外甲扣死。
“你的白面干粮,我放在齐锋的褡裢里了。”林初禾又交代了一句,“如果胃疼,绝不要硬扛,用热水把米砖泡软了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