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定在第二天上午,江州牧办公楼的小茶室。
刘诗文提前十五分钟到。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职业装,妆不浓不淡,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两盒营养品。
牌子孙鹏认得,是真不便宜。
李辉一进门,她先站了起来,腰弯下去,鞠了个标准的躬。
“李总,对不起。”她直起身,“我奶奶糊涂,我爸混账,让老太太受了委屈。这两天,我心里一直过不去。”
姿态放得极低,腰板却是直的,眼神不躲不闪,瞧不出半分谄媚。
李辉在她对面坐下,“我忙,也不想因为这些事计较。告诉你爸,以后别乱讹人就行了。”
“这两盒东西,是我自己的心意。”刘诗文把营养品轻轻推过来,“给阿姨压压惊。睡前喝的那种,老太太睡得安稳最要紧。您要是不收,我会不安。”
孙鹏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先道歉,再送礼,礼贴着老人的需要走,连推辞的口子都提前堵死了。
李辉面无表情,“东西留下。钱让孙鹏转给你。”
“那可不行。”刘诗文一脸惶恐,“李总,您要是给钱,就是打我的脸了。”
她没纠缠半秒,自然转了话头:“来之前,我做了功课。江州牧登顶那篇报道,我看了两遍。不报复竞争对手那一段,我在客户面前都引用过。您是有大格局的人。”
这种夸奖人的话,谁都爱听。
李辉也是正常人,当然也喜欢听好听的话。
“李总,我做销售四年,客户见了几百个。被人讹了还能如此平静的,您是头一个。”
这话捧得高,落点却全在事实上,听不出假。
“李总,借这个机会我多问一句。”她往前坐了坐,“我们公司在做老年客户的服务方案,我一直找不着样板。江州牧的中老年顾客那么多,你们是怎么把人伺候服帖的?我是真心想请教。”
“没什么诀窍。”李辉说,“东西真,价钱实,阿姨们自己会算账。”
“请请李总指教。”刘诗文点头,“我们经理讲客户画像,讲了半年,不如您这一句。”
“那天在医院,我爸跳着脚喊五万。”她话锋一转,自己先笑了,“我听说的时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们有一百种法子让我们家难看,可你们大量,没有计较。”
孙鹏在旁边插了句:“我们辉哥常讲,不做亏心事,就把所有灯都打开。”
茶续了一轮。
刘诗文聊行业,聊奶粉,聊保险,每句话都踩在点上,不问账目,不问身家,不问私事。
十分钟很快就到。
时间一到,她主动站了起来。
“今天耽误您时间了。”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李总,往后您和阿姨在保险、理财上有什么要咨询的,随时找我,我随叫随到。”
名片递完,她一欠身,转身就走,没有半秒拖沓。
孙鹏送客回来,摸着后脑勺,一屁股坐下。
“辉哥,这姑娘,真会来事儿。”他咂咂嘴,“你注意没有,从头到尾,她连微信都没提加,就留一张名片。”
李辉嗯了一声,没接话。
“你说她图啥?”
李辉把名片拈起来看了一眼。刘诗文,某某保险,大客户经理。
他把名片压回茶杯底下,笑了笑。
图啥,他心里有数,这种路数他见过。
高玲玲当年也功利,可那种功利写在脸上,急吼吼的,一顿饭能问八遍你一个月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