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玲玲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这半年,她在店里多风光,销售员见了她都客客气气,背地里叫她一声老板娘。
原来那点风光,是人家窗户纸糊的。一捅,就破了。
“我以前送外卖的时候,你看不起我。”
“现在,我也让你尝尝,被人轻视是什么滋味。”
“当然了,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保洁阿姨的意思。凭力气吃饭,干干净净。”
“但对你来说,是灾难吧?”
“我很想亲眼看看,你穿着保洁服,拿着拖把,站在展厅里的样子。看看你那身‘体面’,还怎么维系。”
说完,他扶着老太太的胳膊。
“妈,咱们回家。”
老太太回头看了看还在哭的小利,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跟着儿子走了。
周姨跟在后头,路过高玲玲身边的时候,哼了一声。
走廊里,只剩下高玲玲和怀里的孩子。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扎在她身上,跟针一样。
她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
“刚才骂老太太骂得多凶啊,合着是孩子自己摔的。”
“好像工作都让人给撸了……”
“活该,嘴太毒了。”
“一看就是低素质的人……”
高玲玲浑身的血往头上涌。
工作没了,脸丢尽了,吴民江连电话都不敢接。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谎!
“都怪你!”
她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孩子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小利的哭声,戛然而止。
孩子捂着脸,呆呆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腮上,忘了哭。
高玲玲看着儿子脸上那个慢慢红起来的印子,看着自己还在发麻的手掌。
她感觉这一巴掌是在扇自己。
从医院出来,她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一想到自己堂堂总经理夫人,竟然沦为保洁,越想越气,越想越臊。
她在楼下就把火拱到了头顶,就等着回家找吴民江要个说法。
吴民江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摆着半盒吃剩的卤味。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你还有脸坐着?”
高玲玲把包往沙发上一摔,人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我问你,吴民江。人力部打电话让我调岗的事,你知不知道?”
吴民江:“知道。”
高玲玲的愤怒到达巅峰,“你知道人力把我调去保洁组?知道让我明天早上八点去后勤部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