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伸过来的手白净纤细，指头上没戴任何首饰，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养了很多年的手。

不像她的。

林时盈没握。

她只是笑着抬起头，打量了吴云杉一遍，从金丝眼镜到酒红棉袍到白狐狸毛领口，和她身上点缀的首饰，一看就是低调又价值不菲的。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吴云杉抹着淡色口红的嘴唇上，停了两秒。

“吴处长好，我就是林时盈。”

一句话说的客客气气，没有讨好也没有敌意。

吴云杉收回手，倒也不尴尬，侧身让了让，“进去坐吧，外头凉。”

林时盈点头，她看了眼在吴云杉身后的赵衍昼，两人眼睛对视了一瞬后，林时盈朝前走了。

赵衍昼上去一步，看着吴云杉，吴云杉对着他点了下头示意他放心。

赵衍昼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前厅走。

在她们经过长廊转角的时候，他就已经绕到了偏房。那扇雕花屏风隔着半面墙，他坐在老藤椅上，能看见前厅桌子上的茶壶和吴云杉的半个侧影。

他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打火机，一下一下的，想点却没点烟。他把手握了握拳头按在唇边，他答应过吴云杉不出面，但没人说过不能听。

厅里暖炉烧得足，茶几上摆了干果和热茶，佣人上完茶就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带上了。

厅里安静了几秒。

吴云杉坐在主位上，双手捧着茶杯，先开了口。

“喝口热的，这几天毓圭园的伙食还行吧？有什么要加的跟佣人说就好。”

林时盈拿起杯子暖了暖手，没喝。

“挺好的，佣人照顾得很周到，三餐也好，我很感谢吴处长的安排。”

“叫我云杉就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时盈把茶杯放回桌上，“云杉姐。”

吴云杉微笑着点头，两个女人隔着一张黄花梨桌子坐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水仙花的影子落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吴云杉没绕弯子。

“时盈，我让人请你过来，不是要为难你，我只是想见你一面，当面说几句话。”

林时盈坐在对面，暖咖色大衣没脱，麻花辫搭在肩上，腰挺得直直的。

“云杉姐想说什么，请说。”

吴云杉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跟衍昼的事，他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对于你的遭遇我心里是替你难过的。但是，人活在这世上，哪有事事都顺心呢。每个人都很辛苦的，不光是你我。而且你选择在他身边，当初一开始是图的什么，而他看你的时候又在看谁，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话说的不算重，语气也算温和，可意思摆在那了。

偏房里的赵衍昼转打火机的手停了一下。

林时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搁着的手，那双手指节粗糙，指甲剪得齐齐的，不像吴云杉的手那样白嫩。

她抬起头，嘴角挂着一点笑。

“云杉姐，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图他的东西，我图他陪我吃晚饭，图他让我睡在他身边，图他让我不用再回那个冰冷的家。”

吴云杉的眉心动了动。

“但你说我一点不喜欢他，不是真心，这话我不认。一日夫妻百日恩，谁能没有情呢。”

林时盈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

椅子上的赵衍昼放下交叠的长腿，看着一处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