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科学的进步创造了幅员辽阔、因轮船和铁路而兴起的美利坚合众国，也使同样兴起的不稳定的英帝国扩张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然而在欧洲大陆上拥挤的各国中间，却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效果。这些国家的人民仍然被封闭在马车时代所划定的国界之内，眼睁睁地看着大英帝国在海外扩张的事业上抢了先。只有俄国还拥有某种扩张的自由。俄国在与日本发生冲突前铺设了一条横贯西伯利亚的铁路，并入侵波斯

和印度，从而惹恼了英国。

欧洲的其余国家则形成了一种日益拥挤的态势。人类生活面临着进行重新调整的可能，即在一种更为广泛的基础上安排各国的事务。而这一基础的前提是实现某种自愿的联合，或者由某个先进的国家强行推动这种联合。近代思想的趋势自然倾向于前者，然而各国政治的传统势力又明显地推动着后一种可能性。

拿破仑三世帝国的覆灭和新德意志帝国的兴起，把人们的希望或担心聚焦到了“欧洲在德国的支持下结为一体”的主张上面。欧洲不稳定的和平局面始终笼罩在这种可能性之下，持续了36年。自从查理曼帝国分裂以来，法国一直是德国称霸欧洲的障碍，时刻谋求通过与俄国结成亲密联盟，来弥补自身实力的不足。德国则试图与奥地利帝国（在拿破仑的年代已不再是神圣罗马帝国了）结盟，也曾不很成功地与新的意大利王国结盟。起初，英国像以往一样，对欧洲事务采取了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然而，随着德国海军实力的不断加强，英国倒向了法、俄联盟。德皇威廉二世（william

ii）拥有狂妄的野心，因此过早地推行海外殖民政策，这不仅把英国，而且把日本和美国也推到了敌对阵营一边。

所有的国家都武装了起来，在国民生产中，枪炮、军事设备、战舰所占的比例逐年增加。形势动荡不定，火药味越来越浓。战争时而迫在眉睫，时而又趋于缓和。终于，战争爆发了。德国和奥地利首先进攻了法国、俄国和塞尔维亚。当德军攻入比利时的时候，英国立即参战，援助比利时，又使日本加入了自己的同盟。不久，奥斯曼土耳其倒向德国。1915年，意大利对奥地利宣战，保加利亚于同年10月加盟德方。1916年，罗马尼亚对德宣战，1917年，美国和中国被迫对德宣战。

对这次大战的责任进行裁决似乎超出了本书的范围，更要紧的问题恐怕不是大战为何而起，而是为什么没有人事先预料到它的爆发并加以制止。对于人类来说，千百万计的人太“爱国”、太愚昧、太冷酷，一直不能形成基于宽宏坦诚原则的欧洲统一运动来制止这场不幸。这远比一小撮人肆意挑起战争更令人感到沉痛。

大战的复杂细节我们在这里无法一一述及，但有一点要说明，那就是仅仅数月之间，现代科学技术的进步就使战争的性质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这一事实鲜明易见。物理学赋予人类能量，能量又被用来制造钢铁，发展运输和战胜疾病。而能量最终得到善还是恶的利用，则取决于人类的道德和政治智慧。欧洲各国政府受到了仇恨和猜忌的古老政策的鼓励，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破坏力和抵抗力，战争成了燃遍世界的一场大火，不论是战胜国还是战败国，都因此承受了比那些争执问题本身大得多的损失。

战争的最初阶段是德国军队猛烈地进攻巴黎，俄国入侵东普鲁士。双方的进攻都遇到了抵抗和反攻。接着，防御力量得到加强，战壕得到迅速的改进。有一段时间内，对峙的双方固守在横贯欧洲的漫长战壕中，除非付出极大的伤亡，否则根本无法向前推进一步。双方的兵力增加到数百万之多。在军队的背后，所有的人都被组织起来向前线提供粮食和军需品，除了直接与军事行动相关的，其他所有的生产活动几乎都被迫停止。欧洲所有具有工作能力的男子都被征募到陆军和海军当中，或者被送到为军队服务的临时工厂中。大批妇女顶替男人进了工厂。大战中，欧洲交战国的国民有一半人更换了职业。他们的生活方式完全改变了。教育和科学研究或者被压缩，或者服务于直接的军事目的。新闻发布也由于军事管制和宣传活动的干扰，受到削弱和腐蚀。

“战争就是普鲁士的国家产业。”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法国号召反抗普鲁士（即当时的德国）的宣传画，将其描绘成盘踞在欧洲地图上的一条章鱼（19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