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世纪和公元前1世纪是人类历史进入新阶段的标志。美索不达米亚和地中海东部不再是世界关注的中心。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依旧是富庶繁华、人口稠密的膏腴之地,但在世界舞台上已优势不再。世界的重心开始向西方和东方转移。如今统治世界的是两个伟大的帝国——新出现的罗马帝国和新兴的汉帝国。
罗马将势力范围扩展至幼发拉底河,但始终未能越过这道界线,因为它实在是太遥远了。在幼发拉底河的另一头,原本属于塞琉古帝国的前波斯、印度领土,落入了一些新的统治者手里。而当时的中国,则是汉王朝的天下。它在秦始皇死后取代了秦王朝,眼下已跨越青藏高原和帕米尔高原,将触角伸入中亚。然而,汉王朝的扩张也已达到极限,再远就鞭长莫及了。
当时的中国是世界上最伟大、组织度最高、最文明的政体。它的疆域和人口都超过了巅峰时期的罗马帝国。这两个泱泱大国虽然同处一个世界,又于同一时代繁荣起来,但它们彼此间或许几无了解。当时的交通手段(无论是陆路还是海路)还很落后而无序,两国之间不可能发生直接冲突。
然而,两国仍以一种非常值得注意的方式影响着对方。不仅如此,它们还对夹在两国之间的地区(即中亚和印度)的命运产生了深刻影响。两国之间存在着一定规模的贸易活动(尽管有如涓滴细流),它们是通过穿越波斯的驼队,以及沿着印度洋海岸和红海海岸航行的船队等实现的。公元前66年,庞培率领的罗马军队循着亚历山大大帝的足迹,前往里海东部海岸。公元102年,一支由班超指挥的汉朝远征军抵达里海,并遣使罗马。但是,还要过上好几百年,欧洲和东亚这两大平行世界才能明确了解彼此、发生直接往来,并进而产生联系。
两大帝国的北部皆为一片蛮荒地带。今天的德国在当时多半为森林所覆盖,这些森林一直延伸到俄罗斯境内,体型硕大的欧洲野牛(公牛的个头比大象小不了多少)以此为家。接下来,沿着巍峨的亚洲山脉一路向北,一片片沙漠、干草原地带、森林地带和冻土地带相继铺展开来。广阔无垠、呈三角状的中国东北地区位于亚洲高原的东部。
上述区域的很大一部分绵延于俄罗斯南部与中亚之间,直达中国东北地区,那里的气候反复无常,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皆是如此。几百年来,当地的降雨量变化极大,不适宜人类居住。多年来,那里始终水草丰美,沃野千里,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期,当地的空气湿度将一落千丈,周期性的致命干旱即将到来。
这片蛮荒地带的西部,从德国林地以北延伸至俄罗斯南部和中亚,从格陵兰延伸至阿尔卑斯山,日耳曼民族和雅利安语系民族便发祥于此。东部则是蒙古高原的干草原地带和沙漠地带,匈奴人、蒙古人、鞑靼人和突厥人发祥于此,这几个民族在语、人种和生活方式上彼此相似。
匈奴部落将剩余人口打发到中原的定居民族居住区,或任由他们在此流浪,或让他们袭击、征服当地。与此同时,日耳曼民族似乎不断越过边界南下,向发展中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和地中海沿海文明步步紧逼。每逢丰饶时节,北方地区的人口便会出现增长;而遇到草料短缺、畜疫横行的时候,饥饿、好战的部落民就不得不踏上南进之路。
在这样一段时期内,世界上同时存在两个强悍的帝国,它们有能力阻击蛮族,甚至还能凭借武力,将帝国的边境线向前推移。汉帝国自华北朝蒙古高原持续推进,势头猛烈。汉军如潮水般从长城涌出。农民牵着马,拖着犁,越过这道位于帝国边境的警戒线,把一片片草场化为耕地,将冬季牧场围起。匈奴人袭击、杀戮这些移民,但汉朝频频发动惩罚性远征,使他们无法承受。游牧民们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定居下来,耕田种地,并向汉朝纳税,要么迁徙他处,另觅夏季牧场。一部分人选择了前一条路,于是被同化。另一部分人则朝西方和西北方迁徙,他们越过绵绵群山,进入中亚西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