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进了厅堂,宇文恕也不等人请,自己走到主位落座。
轻车熟路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他的,他到哪都是主子。
这也没毛病。
锦瑟懒得跟他计较,和萧蓝玉并排坐在下首,把儿子拢在身前。
刘伯让人上了茶,向锦瑟请示:“饭厅的晚膳已经凉了,要不老奴先让人撤下?”
锦瑟点头:“拿去分给大伙吃了,回头再做就是。”
她不知道宇文恕此番前来意欲何为,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虽然肚子很饿,也只能先忍着。
谁知宇文恕却道:“朕也还没用晚膳,不如在这里吃了再走。”
锦瑟:“……”
他可真会自作主张。
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宇文恕见她明显很排斥的样子,挑眉道:“皇妹不欢迎朕,还是舍不得请朕吃饭?”
“怎么会?”锦瑟垂着眼皮,干巴巴地否认,“皇兄万金之躯,入口的东西要万分小心,不能轻易在外进食,况且仓促之间我们也来不及准备,怕怠慢了皇兄。”
宇文恕大手一挥:“无妨,国丧期间一切从简,朕带了试膳太监,不怕你下毒。”
“……”
出趟门连试膳太监都带着,他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在这里用膳吗?
锦瑟忍不住抬眼向他看过去,正对上他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漆黑,幽深,冷沉,带着种睥睨天下的凉薄,仿佛万事万物在他眼里,都是任他把玩的消遣。
锦瑟的心怦怦快跳了几下,慌忙移开视线,吩咐刘伯去准备饭菜。
宇文恕察觉到她那瞬间的慌乱,唇角轻轻勾起,又若无其事地转向萧蓝玉:“平南王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多谢皇上关心。”
萧蓝玉端正坐着,脸色仍是病态的苍白,又因走了半天的路,两颊染了些许的红晕,配上他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看起来就是个美貌又病弱的贵公子,还是最惹女人怜惜的那种。
宇文恕捏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压下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陆轻尘和朕说你身子虚弱,不好来回折腾,让你在府里养着,他每天来给你看诊,朕已经答应他了。”
“多谢皇上。”萧蓝玉起身向他郑重道谢,“皇上对臣如此宽宥,臣感激不尽。”
“坐吧,私下里不必如此客气。”宇文恕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又漫不经心道,“大皇兄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怎么也没留人吃顿饭,好好叙叙旧?”
锦瑟低着头,心说他绕了这么一大圈子,终于问到正题了。
这才是他大张旗鼓跑来的原因吧?
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警示几位兄弟,同时也警示自己和萧蓝玉,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让他们别瞎折腾,别惹他不高兴。
锦瑟悄悄看了萧蓝玉一眼。
萧蓝玉轻咳两声,淡淡道:“也没什么好叙的,我从前是皇上的伴读,和他们没多少交情,倒是跟着皇上受了他们不少欺负,如今五年没见,更是无话可说,不过出于亲戚情面,客气一下,走个过场罢了。”
宇文恕听他提起从前,神情缓和了几分。
当年的他们,一个是刚出冷宫不受重视的皇子,一个是一出生就被放弃的弃子,在兄弟几个眼里,和宫里那些地位卑贱的奴才没什么区别。
高兴了拿他们取乐,不高兴了拿他们撒气,实在无聊的时候,就揍他们一顿打发时间。
上完一天的课回去,脱下衣服比谁身上的伤痕多,是他们的苦中作乐,也是他们的相互慰藉。
后来,还是锦瑟无意间看到了他们身上的伤,缠着父皇非要和皇兄们一起上课,课里课外护着他们,才让他们少受了很多欺辱。
“皇上还记得吗,你那时对臣发过誓,你说等你做了皇帝,会一辈子罩着臣,只要臣不造反,犯什么错你都会原谅臣。”
萧蓝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回去,语气十分随意,像是在说一句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