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平盯着桌上那摞文件，眼睛一眨不眨。

他拿起公证书翻了两页，手指在街道公章上停了一拍。

货真价实。

他又看了看那沓现金和票据。

然后转头看向那名干部子弟。

“周同志。”林远平平静地说道。“我父亲临走前交代过，房子卖给懂得珍惜的人，全款优先，不接受压价。”

他把公证书放回桌上。

“沈同志的条件，完全符合。”

干部子弟的脸涨成了红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我爸”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对上沈孟生平静的目光，愣是没蹦出来。

桌上那沓钱和票据就摆在那儿，白纸黑字、红章现金，比任何关系户的口头承诺都硬。

他就算打电话叫陈副校长来，人家也只能帮忙催手续，不能帮他变出全款。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抽了两下。“你们慢慢谈。”

转身走了。

铁艺院门被他摔得哐当一响。

跑腿的中年人跟在后面，小跑着追出去。

院门关上。

林远平长长吐了一口气。他扶了扶眼镜，看着沈孟生。

“沈同志，请坐。咱们谈细节。”

……

两个小时。

验房、核价、签约、点款、公证员到场盖章。

流程和之前如出一辙。

林远平显然提前备好了全套文件，只差一个买主落定。

红砖洋楼的房契，落在沈孟生手里。

走出院门时，梧桐树的枯枝在路灯光里投下参差的影子。

陈凯跟在后面，半天没说话。

陈凯的脚步越走越慢。

他的目光落在沈孟生手里那个牛皮纸袋上，视线钉在那里，挪不开。

刚才在客厅里，那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住房购置票上鲜红的公章，还有那份三进四合院的交易契约，每一样都在他脑子里反复闪现。

全款买四合院。

再加上这栋洋楼的款项。

这得多少钱？

陈凯算不清楚，但他知道，就算城里高薪干部，不吃不喝几十年都未必凑得齐。

他停下脚步。

沈孟生也停了。

“孟生。”

陈凯小声提问。

陈凯小声提问。

他抬起头，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沈孟生，瞳孔里写满难以置信。

“说实话，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

“这么一大笔钱，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话音落下，陈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咱们相交这么多年，你从来没和我细说过。”

沈孟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牛皮纸袋收进帆布包，拉上拉链，抬眼看向陈凯。

夜色里，陈凯的脸上写着焦灼和困惑，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记得下乡第二年，有一回进山，你撞见我整理采回来的药材。”

沈孟生平静地回答。

“当时我和你提过，后深山里面，寻得到百年老山参。”

陈凯的身子猛然一僵。

像是被人从脑后敲了一闷棍。

脑海里飞速回溯，画面一帧一帧往回翻。

红旗大队，周宅院内，夕阳斜照。

他推开厢房门，看见沈孟生蹲在院子里，面前摊着一地草药，根茎叶子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那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山里能挖到什么好东西？”

沈孟生头也没抬，淡淡说了一句：“运气好，能遇上百年老山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