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涿鹿原野,风冷如刀。
张南的两万步卒在涿鹿以南列阵扎营,营火连绵,如同一片散落的星辰。
吕旷、吕翔各率一千骑兵,分别潜伏于涿鹿原野东西两侧的树林中。
马裹蹄、人衔枚,不出一点声响。
张南坐在中军帐中,面前摆着一碗热酒,却一口也没喝。
他反复看着沮授送来的军令,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文丑、高览、麹义的尸体他没见过,但那些人死去的消息,他记得清清楚楚。
张南闭上眼,又睁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入喉肠,温热了胸腹,却没能暖透心底那份寒意。
他放下碗,定了定神,对帐外喊道:
"传军司马来。"
片刻之后,军司马快步走进,抱拳道:
"将军有何吩咐?"
张南沉声道:
"今夜加强巡逻,各营轮值,不得松懈。
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军司马抱拳:"诺!"
张南摆了摆手,军司马转身离去。
张南又坐了片刻,确认一切安排妥当,方才和衣而卧。
他虽然躺下了,却没有真正睡着——
耳朵始终竖着,听着帐外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惊慌:
"将军!
马超军动了!
他们冲着咱们中军与伏兵中间的夹缝冲过来了。"
"不是攻打中军?"
张南猛地坐起身,一把掀开被子。
斥候急道:
"他们是两支骑兵,各约千余人,像是要从夹缝冲到我军后方去。"
"什么?"
张南脸色骤变,快步冲出帐外,望向东方的夜空,
"难道他们要去烧粮草?"
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清,但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沉闷、密集,像是一场暴雨正在逼近。
张南快速思索:
两支队伍是两千人,那么前面还有三千骑兵。
若发信号给吕旷吕翔,三面合围之计就毁了。
哪怕战后胜了,也会因违抗军令被责罚。
"传令!
中军左右两翼,各分五千兵卒阻挡拦截!
剩余兵卒守护中军,不得乱了阵型。"
张南厉声大喝。
亲兵急道:"将军,现在天黑,骑兵走一线,步卒哪里能拦住?
不如发信号,让两位吕将军带兵来协助阻挡。"
"不行!"
张南大吼,
"军令乃是合围,我怎能违抗军令。
拦不住也要拦!"
拦不住也要拦!"
"诺!"
两万步卒从睡梦中惊醒,匆忙穿甲持械,乱哄哄地整队。
火光中,人影晃动,号令声此起彼伏,一时间竟乱成一团。
但张南没有时间整顿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飞速逼近。
那是数千骑兵全力奔驰的声音。
虽然仓促,但张南的兵卒依然快速向夹缝中跑去结阵。
吕旷、吕翔也被马蹄声惊醒,立刻让麾下骑兵准备。
但二人都没有派兵出击——
同样怕违抗军令,只等张南的信号。
马休和乌延率军向前疾冲,远远便看到袁军正在结阵防御。
乌延手举弯刀大喊:
"兄弟们!
加快速度!
冲过去!"
马休长枪一挥:
"快!
冲过去!"
两千骑兵同时加速,如同两支离弦之箭,狠狠撞入尚未结阵完毕的袁军阵中。
马休长枪如龙,一枪刺穿一个袁军校尉的胸膛。
他手腕一抖将尸体甩飞,反手横扫又扫倒三人。
乌延弯刀挥舞,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所过之处袁军纷纷倒地。
凉州铁骑长枪平举,将挡在面前的袁军步卒一一挑翻;
乌桓骑兵弯刀劈砍,如入无人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