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为二人续上酒,缓缓道:“子柔兄所,备亦有所感。
然备以为,蔡氏之盛,如夏日积云,看似遮天蔽日,终非长久。
蒯氏之根,却如岘山古松,深植沃土,历风霜而愈劲。”
他目光诚恳地看着蒯氏兄弟:“备客居荆州,本不当多。
然与二位兄长数番交谈,深感蒯氏乃荆襄真正的柱石。
柱石之贵,在于‘稳’与‘正’。
任他云涌波诡,我自岿然不动;
任他谗如矢,我自持心守正。
时日一久,孰忠孰奸,孰轻孰重,明眼人自然洞察。”
蒯越举杯:“玄德公真知灼见,一如拨云见日。来,敬公一杯。”
三人同饮。
放下酒杯,刘备似是无意道:“其实,备倒觉得,蔡将军若一味揽权,未必是福。
水军乃荆州屏障,关乎数十万军民安危。
若成一人私器,一旦有失……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蒯良眼中精光一闪:“玄德公的意思是……”
“备并无他意。”
刘备微笑,“只是想起先师卢公曾
:‘权位如舟,德才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蔡将军若德才不足以载其位,那舟……迟早是要翻的。”
蒯越与蒯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意。
刘备这话,看似闲聊,实则点出了他们一直想说却未敢明的关键——蔡瑁德不配位,必不能久。
“玄德公真乃通透之人。”
蒯越感慨,“与公交谈,如饮醇酒,不觉自醉。
往后公若有暇,定要常来走动。
我蒯府虽无珍馐美酒,却有好茶好书,可供清谈。”
蒯良也道:“正是。
玄德公见识不凡,又兼卢公高足,与我蒯家可谓同道。
日后荆州事务,若有不明之处,或需参详,尽管来寻我兄弟。
但凡不违大义,不背主公,我二人必当坦诚相告。”
这番话,已是将刘备视为可以深交、值得信赖的“同道”与“挚友”。
虽未“主从”,但那份基于彼此认可与利益契合的友谊,已然牢固。
刘备心中了然,起身郑重一揖:“能得二位兄长青眼,引为知己,备幸甚至哉!
他日但有所需,备亦必竭诚相助。”
这一夜,酒尽人散时,月已中天。
刘备与蒯氏兄弟执手道别,彼此眼中都有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回客贤馆的路上,简雍低声道:“恭喜主公,蒯氏此关,已过。”
刘备望着夜空星辰,缓缓道:“不是‘过关’,是‘交心’。
他们未认我为主,却已将我当作可托付利害的真朋友。
这在荆州,有时比主从之名更为有用。”
刘备知道,今夜之后,他在荆州不再是无根浮萍。
蒯氏这条深植于荆襄大地的根系,已悄然为他提供了一份隐形的支撑。
朋友之交,贵在知心。
而乱世之中的知心,往往始于共同的困境,固于共同的利益,最终……或许会走向共同的志向。
除了蒯家,刘备最重视的,是与刘表长子刘琦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