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这一问极为刁钻。
若刘夏自夸,显得轻狂;若谦逊太过,又恐被看轻。
刘夏笑容不变,轻轻摆手:“夏帐下不过些许粗莽武夫。
如汉升、仲康等,只知听令行事,忠心可嘉而已。
论及勇略,岂敢与曹公麾下百战精锐相比?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许褚在旁听得瞪大了眼,满脸不服,差点脱口而出“俺怎么就不行了”。
黄忠却迅速在案下轻踩他一脚,侧首低语,声音几不可闻:“你虎啊!
主公此,是藏锋于拙。
你是要不牛笔,我们来找你干啥?
你既已追随主公,来日建功立业,自可名震天下,何须急于一时?”
许褚一愣,随即恍然,憋着气点点头,不再作声。
曹操将这番小动作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似的。
刘夏越是轻描淡写,他越觉其麾下深不可测。
但面上仍是大笑:“卫将军过谦了!
能得黄老将军、许壮士这等豪杰效死,岂是易事?”
他不再深究,转而问道:
“适才将军提及徐州之事……
若操此番幸得拿下吕布,夺得徐州。
依将军之见,此州当如何处置,方为妥当?”
话题终于转回现实利害。
刘夏放下酒杯,笑容温和依旧,话语却清晰如刀:
“徐州,乃高祖所封,光武所定,永为大汉州郡,此节毋庸置疑。”
他略作停顿,直视曹操:
“然曹公此番为朝廷讨逆,劳师远征,将士用命,功不可没。
夏返汉中后,自当奏明陛下,为公及将士请功。
至于徐州军政,大战方歇,百废待兴。
可暂由曹公代管,安抚地方,恢复生息,以待朝廷后续诏命安排。”
“暂由代管”四字一出,曹操眼中精光连闪!
好一个“暂由代管”!
既承认他曹操的汗马功劳,给予实际利益;
又明确宣示徐州主权在汉,他曹操只是“代管”;
更埋下“朝廷后续安排”的伏笔,预留了将来收回或调整的空间。
短短数语,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卫将军思虑周详,操佩服!”
曹操举杯,大笑,“便依将军所!
操必尽心竭力,抚定徐州,以待朝廷后命!”
二人对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刘夏面上笑容微敛,正色道:“曹公,夏尚有一,或许逆耳,却不得不讲。”
“将军请直。”
“徐州可由曹公暂管,朝廷亦信公忠义。
然——”
刘夏目光陡然锐利,如剑出鞘,直刺曹操心底,
“若他日,公亦效袁术故事,生僭越之心,行不臣之举……”
他语速放缓,一字一顿,声不重,却压得满帐无声:
“无论千里万里,夏必亲率王师,提兵来讨,以正国法,以谢天下。”
帐中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曹操脸上笑容彻底僵住,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
数息之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放声大笑。
笑声却有些干涩:“卫将军何出此!
操世受汉恩,先祖曹参亦为汉室功臣,岂敢有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