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任突然想起刘夏私信于他说的那番话:“师兄,乱世之中,人才难得。
我看人,不问出身,只看本心。
杨昂此人,勇毅忠直,是可造之材。”
“罢了。”
张任睁开眼,那一瞬间,眼中所有的犹豫、顾虑、权衡,都化为了坚定。
他弯腰,双手扶住杨昂的肩膀——这一次,用上了力,将年轻人稳稳扶起。
四目相对。
“从今日起,”张任一字一顿,声音沉如钟磬,“你杨昂,就是我张任的弟子。”
杨昂浑身剧震,泪水夺眶而出。
“但你要记住,”张任语气陡然严厉,“我童渊一脉的枪法,首重‘心正’二字!
心正,则枪正;枪正,则人正!
你若敢用我传的枪法为非作歹、欺凌弱小、背叛家国——”
他盯着杨昂的眼睛,目光如刀:“我必亲手废你武功,清理门户!
你可知晓?!”
杨昂“噗通”再次跪倒:“弟子杨昂,拜见师父!
弟子在此立誓:此生必持正守心,以手中枪护卫家国,以胸中血报答师恩!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张任眼中也泛起水光。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块玉佩。
玉佩温润如水,色如羊脂,正面雕着简朴的云纹,背面刻着一个古篆的“正”字。
“这是当年我出师时,师父赠我的。”
张任摩挲着玉佩,眼中泛起回忆的柔光,
“他说,枪法易学,心法难修。
这块玉,要时刻提醒自己——持心守正。”
他将玉佩郑重放入杨昂掌心:“今日,我传给你。”
杨昂双手捧着玉佩,只觉得重逾千斤。
那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师祖的嘱托,师父的期望,还有……一脉相承的责任。
“师父……”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去吧。”张任转过身,望向帐外,“潼关重任在肩,莫要让我失望,更莫要……让卫将军失望。”
杨昂郑重地将玉佩贴身收好,又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每一下都掷地有声。
起身时,他抹去眼泪,面容已恢复刚毅。
只是通红的眼眶,还留着情绪的痕迹。
“弟子……告辞!”
他抱拳躬身,倒退三步,这才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张任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看见杨昂离去时抬手抹泪的背影,看见那年轻人虽然泪流满面却挺直如枪的脊梁,自己的眼眶也终于湿润了。
他心中感慨:多像当年的自己啊……
一样的热血,一样的执拗,一样的把师父的话当作天条。
只是这乱世……比当年更凶险了。
张任走到案前,展开凉州全境舆图。
他的目光从金城往北,划过武威、张掖,直至敦煌,再往北……就是草原了。
他想起今晨接到的另一份密报:昌战父子已率两千羌骑北上,马超的三千西凉铁骑也已出关。
北疆的战火,即将燃起。
而他坐镇凉州,既要保障这两支骑兵的后勤补给,又要提防羌胡各部异动,还要安抚境内世家大族……担子,不轻啊。
“主公,师弟啊!”
他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是汉中方向,轻声自语,
“你托付的人,我都尽力培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