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攸所见所闻,皆其勤政爱民、夙夜操劳之状。至于有无异志……”
他顿了顿,选择最谨慎的措辞:“然人心隔肚皮,攸不敢妄断。
在下观卫将军行事,每有重大决策,必上奏陛下;
每得钱粮兵马,必造册备案。
若真有异心,随时可挟持天子,何须如此麻烦?”
伏完眯起眼睛。
他听出了荀攸的外之意——刘夏若要反,早就反了。
“此正是其高明之处。”
伏完冷笑,
“王莽篡汉前,亦曾谦恭下士、礼贤下臣,甚至散家财赈济灾民。
待天下归心,方才显露真容。
刘夏年轻,更知‘欲速则不达’之理。”
赵温点头附和:“不错。
且近日长安有传,说刘夏军中只知有‘卫将军’,不知有‘陛下’。
此等论,绝非空穴来风。”
荀攸心中一凛。
这传他也听过,还暗中查过源头,似乎与荆州方面有关。
可此刻从赵温口中说出,意义就不同了——老臣们已开始收集“证据”,哪怕这些证据只是传。
“所以这份诏书,”伏完手指轻叩几面,“必须发。
不仅要发,还要大张旗鼓地发。
不仅要发,还要大张旗鼓地发。
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要封赏北征将士,要与卫将军共商国事。
如此,刘夏不得不回汉中。”
杨彪终于再次开口:“若他不来呢?”
“那便是抗旨。”
伏完眼中寒光一闪,
“抗旨不遵,便是有了反迹。
届时陛下下诏讨逆,天下诸侯谁敢不从?”
好狠的算计!荀攸心中暗惊。
来,是入彀;不来,是叛逆。
这是阳谋,逼刘夏在“自削羽翼”和“背负反名”之间选择。
种辑仍有顾虑:“可刘夏本就是汉中人氏,若真回了汉中,我等该如何行事?
总不能……”
“总不能幽禁他?
还是杀了他?”
伏完接话,语气森然,
“种公多虑了。
只要他回来,从臣属上来说,便是入了笼的虎。
届时陛下可再封其为‘大将军’,留在中枢参赞。
关中和益州军务,另委他人暂督。
时间一长,其势自消。”
“那东出潼关之策呢?”
赵温问,
“刘夏屡次上表,请来年开春东征。
若将其留在汉中,东征之事……”
“暂缓。”
伏完斩钉截铁,
“中原混战,曹操、袁绍、袁术、吕布……让他们先打个你死我活。
待其两败俱伤,朝廷再委任一诸侯,以王师之名平复天下,坐收渔利。
何必让刘夏去挣这份军功?”
至此,谋划已清晰。
调刘夏回朝,明升暗控;分封诸将,削其羽翼;暂缓东征,遏其势长。
一套组合拳,要将这头崛起的雄狮,驯化成看家护院的犬。
杨彪听着,心中愈发沉重。
他忽然问:“若刘夏觉察此计,提前布置呢?
他在关中经营多半年,汉中经营数年,根基已深。
更兼庞统、贾诩、法正等皆智谋之士,岂会看不出其中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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