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四年八月廿一,漠北边缘。
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带着枯草的焦味和隐约的血腥气。龙城驿的废墟在黄昏中显露轮廓,断壁残垣被岁月啃噬得只剩骨架,几根歪斜的木梁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濒死者伸向苍天的手。
凌云勒马停在一处高坡,单筒望远筒中,驿站的布局渐渐清晰:主驿楼塌了大半,马厩只剩石基,井台旁散落着破碎的陶罐。最诡异的是,废墟中隐约有火光闪动,还有人影晃动。
亲卫队长低声道:“公爷,至少三十人,分三处扎营。看装扮……确实是北狄人。”
望远镜缓缓移动。那些人身穿皮甲,头戴毡帽,腰佩弯刀,围着篝火烤着什么。但细看之下,有几个人的坐姿、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凌云放下望筒:“不是北狄人,是郑宏的人假扮的。”
“何以见得?”
“你看那个烤肉的。”凌云指着火光最亮处。
“北狄人烤肉,刀尖朝外,方便切割。那人刀尖朝里,是汉人握菜刀的习惯。还有那边饮马的,北狄人饮马用皮囊,直接倒在马嘴里。那人用水桶,还知道先把水倒进槽里。”
亲卫队长仔细看去,果然如此。
“郑宏为了做这个局,倒是下了功夫。”凌云冷笑。
“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天黑。”凌云翻身下马。
“让弟兄们隐蔽休息,戌时行动。”
一百一十五人悄无声息地散入山坡后的树林。秋日草原的夜晚来得快,不到一个时辰,天色便完全暗下来。没有月亮,只有几点寒星,荒原上风声呜咽,像无数鬼魂在哭泣。
戌时三刻,凌云点了二十人。
“记住!”
他压低声音:“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人,是抓活口,最好是头目。行动要快,动静要小。若被发现,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诺!”
二十人如夜枭般滑下山坡,借着夜色和荒草的掩护,向驿站废墟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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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中,三堆篝火噼啪燃烧。三十几个北狄兵围着火堆,有的打盹,有的低声交谈。说的虽是北狄语,但口音生硬,像是刚学会不久。
“老大,咱们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多久?都挖了七八天了,除了碎砖烂瓦,屁都没找到。”一个年轻些的抱怨。
被称作老大的是个独眼汉子,正是前日伏击凌云的那个头领。
他啐了一口:“急什么?郑国公说了,最少要守够十天。十天一到,无论有没有收获,每人再加五十两银子。”
“可这地方……”年轻人环顾四周阴森的废墟。
“我总觉得没拧w蛱於狗子还说,半夜听见有女人哭……“黚r>“闭嘴!再胡咧咧,老子把你扔井里去!”独眼汉子低吼。
众人噤声,只有篝火燃烧的声音,就在这时,废墟边缘的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谁?!”独眼汉子猛地站起,拔刀。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抓起武器,静了片刻,一只野兔从断墙后窜出,消失在夜色中。
“妈的,吓老子一跳。”独眼汉子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十几条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出,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瞬间放倒七八个外围的守卫。动作快得惊人,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喉咙已经被刀刃抵住。
“别动!”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凌云从黑暗中走出,火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右手握着一把出鞘的横刀,刀尖滴着血。
“你……你是……”独眼汉子瞪大眼睛。
“镇北公,凌云。”
凌云走到他面前:“前日在龙庆峡没死成,很失望吧?”
独眼汉子脸色煞白,忽然暴起,挥刀劈向凌云!
但他快,凌云身后的亲卫更快。一道刀光闪过,独眼汉子持刀的右手齐腕而断,惨叫着倒地。
“绑了。”凌云淡淡道。
二十个俘虏被捆成一串,跪在废墟中央。凌云蹲在独眼汉子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名字。”
“王……王老四……”
“谁派你来的?”
“没……没人……”
刀尖下压,刺入皮肉,血珠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