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二,靖北城外北屯田区。
新开垦的五千亩土地已全部翻过,黑褐色的土壤在春日阳光下蒸腾着湿气。
田间,八百屯田户正在抢播春麦,这是刘文彦制定的五户一保,十保一屯制度,每户负责六亩,按日计工,秋收后交三成粮,余者自留。
“王参军,这垄沟是不是浅了?”一个老农直起腰,朝田埂上喊。
王慎之卷着裤腿,手里拿着竹尺,这户部主事如今每日泡在田里,脸晒得黝黑。他跳下田,量了量深度:“浅了半寸。老陈头,麦根要扎深才能耐旱,再犁一遍。”
“可牛不够啊!咱们屯就两头牛,轮不过来!”
王慎之皱眉。这确实是难题。靖北城原有耕牛三十六头,去岁战死十二头,新购的二十头还在路上。按每头牛每日耕五亩算,要耕完这五千亩地,至少需要……
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和炭笔,蹲在田埂上就算起来。不远处,刘文彦正在调解两个屯的用水纠纷,张明远则带着几个识字的孩子,在田头立木牌,标明地块归属和作物。
“王大人算术真快。”周小鱼提着水壶过来,递上一碗水。
“刚算过了,按现有耕牛,要耕完所有地,得四十五天。但春播最晚到清明,只剩二十天了。”
王慎之喝口水,抹抹嘴:“那就改规矩,人拉犁。每五人一组,轮换拉。告诉百姓,拉一天犁,算两个工,多分半斤盐。”
“人拉犁……怕有人撑不住。”周小鱼看向田间那些瘦弱的村民。
“撑不住也得撑。”王慎之语气硬起来。
“春播误了,秋天就得饿死人。小鱼,你去工坊问问,胡工曹那边能不能赶制一批人力犁,轻便些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凌云带着韩坚、雷豹骑马过来,马后跟着两百士兵,都是步营新兵,今日轮到劳役。
“王参军,人手给你带来了。”凌云下马。
“这两百人,今天听你调遣。怎么用?”
王慎之眼睛一亮,指着东面那片刚分划的地:“那边三百亩,土硬,牛犁不动。让士兵分四十组,五人一犁,轮换拉。晌午管饭,加肉。”
韩坚皱眉:“使君,这些兵是练守城的,拉犁会不会……”
“守城不需要力气?”凌云反问。
“拉犁练腰腿,练耐力,练配合。比在校场傻站强。”
他转身对新兵,“听见了?今天你们不是兵,是农人。但我要看到,你们拉犁也要拉出军阵的气势,号子喊齐,步子踏稳,歇息时队列不乱。能做到吗?”
“能!”两百新兵齐吼。
很快,田间出现奇异景象:士兵和流民混编,五人一组,拉着改良的轻便木犁。
号子声此起彼伏,脚步踏得尘土飞扬。有老兵带头唱起边塞民谣,粗犷的歌声在田野上回荡。
张明远看得怔住,低声对刘文彦道:“兵农合一……古书里写过,但真见着,还是震撼。”
刘文彦点头:“凌都督这是把靖北城打造成了真正的战争机器,每个人,每块田,都是机器的一部分。”
同一日,西山深处,弩营训练场。
秦娘子一身灰布劲装,背着一张新式连弩,这是胡瘸子按凌云给的图纸改良的,弩臂可折叠,射程八十步,可连发六矢。她面前是三百女子弩手,分三队伏在山林间。
“今日练伏击。”秦娘子声音清冷。
“假设你们是北狄游骑的斥候小队,二十骑,正从谷口通过。你们只有六十息时间,三十息瞄准,三十息射击。要求:全歼,不放走一人一马。”
“统领,实战中北狄斥候不会这么傻……”一个队正迟疑。
“所以是假设,等你们能做到假设,才能应付真实。开始!”秦娘子看她一眼。
哨声响起。女子们迅速进入位置,弩机上弦,瞄准谷口处设置的草靶,那是按真马大小扎的,还在移动。
“放!”
第一轮齐射,三十个草靶倒下大半,但还有七八个冲过伏击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