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寅时三刻,野狐岭。
韩坚带着两百轻骑,伏在黑松林的积雪中已近两个时辰。人马衔枚,蹄裹麻布,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昨夜星月无光,此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林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山坳里,马匪的营地隐约可见几点篝火。约百余人,正围着火堆取暖,马匹拴在旁边的树林里。
“头儿,都三更天了,还不动手?”一个年轻骑兵凑到韩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等。”韩坚眯着眼,盯着营地动静。
“郑元要他们烧田,必选天亮前人最困的时候。再等等。”
话音刚落,营地有了动静。马匪们开始收拾,给马匹上鞍,检查兵器。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正在给手下分派任务:
“分三队。一队去北屯田点,烧粮仓和草料,二队去东屯田点,烧刚下的麦种,三队跟我,在中间策应。记住,烧完就走,别恋战!遇到守军,扔下几件东西就撤!”
“东西?”有手下问。
疤脸大汉从马鞍袋里掏出几块木牌,扔在地上。借着篝火光,能看清木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汉字,黑云、凌、北狄等字样,还有些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郑大人给的。”疤脸冷笑。
“扔在现场,到时候朝廷来查,就说黑云城私通北狄,这些是联络信物。”
韩坚在林中听得真切,心中怒意翻腾。好个郑元,栽赃竟做到这般地步!
马匪分成三队,陆续出发。韩坚示意手下:放前两队过去,截第三队,那是匪首所在。
半刻钟后,第三队三十余骑慢悠悠出了营地,朝野狐岭南面缓行。他们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埋伏,队形松散,说说笑笑。
“就是现在!”韩坚低喝。
两百轻骑如鬼魅般从林中杀出!没有呐喊,只有马蹄踏碎积雪的闷响和弓弦振动声。第一轮箭雨过后,马匪已倒下十余骑。
“有埋伏!!”疤脸大汉惊怒,拔刀欲战,但黑云骑兵已冲入队中。这些轻骑是韩坚亲手训练的,擅夜战、擅奔袭,三人一组,配合默契。马匪虽凶悍,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溃散。
战斗在一炷香内结束。疤脸大汉被韩坚一刀背敲晕,其余马匪死伤二十余,俘获八人,只有寥寥几骑趁乱逃入山林。
“追不追?”副将问。
“不追。”韩坚下马,扯下疤脸大汉的面巾,果然是张汉人脸,左颊有道箭疤,像是行伍出身。
他搜身,从大汉怀中摸出一封信和一块腰牌。信是郑元亲笔,内容隐晦,但大意是事成之后,许你朔州军籍,赏银百两。腰牌则是监军府亲兵制式,背面刻着编号丙七。
“证据确凿。”韩坚收起信物。
“带走活口,撤回黑云城。前两队马匪应该快到屯田点了,我们抄近路截他们后路!”
“那田里的粮食……”
“田里早有准备。”韩坚翻身上马。
“使君岂会真让他们烧了春耕的种子?”
北屯田点。
三十余马匪摸到粮仓外。仓是新建的土坯房,堆着去岁剩余的草料和备用的麦种。两个守夜的农人靠在墙根打盹,对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点火!”马匪小头目下令。
几支火箭射向粮仓草垛。但箭矢刚离弦,粮仓四周突然竖起数十面滕盾!火箭钉在盾上,未能引燃。紧接着,盾后站起百余名弩手,全是女子营的成员,秦娘子亲自带队!
“放!”
弩矢如蝗。马匪猝不及防,瞬间被射倒一片。他们想撤退,但后方也出现了伏兵,是赵老三带的预备役,手持长矛,结成简易枪阵。
“中计了!撤!快撤!”
但为时已晚。东边的屯田点也传来喊杀声,显然另外一队马匪也遭遇了伏击。
战斗持续不到一刻钟。两队马匪死伤过半,余者皆降。清点战场时,秦娘子在马匪尸体上搜出了那些木牌信物,冷笑一声,全部收好。
“秦统领,这些人怎么处置?”一个女子营队长问。
“绑了,押回城。”秦娘子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马匪。
“使君说了,要活的。郑元想栽赃,我们就用这些人证物证,反将他军!”
辰时,黑云城北门外。
郑元带着亲兵,早早等在城楼。他算准时间,马匪此时应该已得手,屯田点该起火了。只要看到火光,他就能以守备不力的罪名发难。
但左等右等,北方天际依然平静。反倒是城门方向传来喧哗,韩坚带着骑兵队回来了,马后还拖着二十几个捆成串的俘虏。
郑元脸色一变,快步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