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必要的代价。”王崇收敛笑容,神色阴冷。
“这世道,想要站稳脚跟,就要有所牺牲。只可惜……我低估了黑云城那帮泥腿子,低估了凌云,也低估了皇上的决心。”
他顿了顿,忽然问:“凌云……皇上打算怎么处置?”
“黑云城将获正式封号,凌云为镇守使。”
王崇愣了愣,继而苦笑:“好手段。以匪制狄,既解北疆之危,又免朝廷出兵损耗。皇上这些年原来是在等这么一个机会……等一个既不属于任何派系、又有能力抗狄的人出现。”
他看向李晟:“李将军,老夫有一相赠,提防凌云。此人能在绝境中拉起一支队伍,能夺城,能抗狄,能扳倒老夫,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他为朝廷所用,是因为朝廷还能给他名分粮饷。若有一日朝廷给不了了……。”
李晟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李晟!”王崇忽然喊住他。
“我王家……可否能留一条血脉?”
李晟没有回头:“此事由三司定夺,我做不了主。”
脚步声远去。王崇颓然坐倒,望着牢顶那一方小窗,窗外正飘着雪。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一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年轻人,输给了那些他从未正眼看过的泥腿子。
而这场失败,将用整个王家的血来偿还。
黑云城,韩坚站在城墙上,已望了南方三天三夜。自凌云离城,每日都有探马往返,但京城路远,消息传递缓慢。直到今晨,才收到李晟飞鸽传书:王崇已下狱,凌统领安好,黑云城将获封。
消息传开,全城沸腾。
“赢了!我们赢了!!”雷豹在城头大吼,吼着吼着,竟蹲下身,捂着脸哭起来。这个糙汉子,经历多少次生死都未流泪,此刻却涕泗横流。
秦娘子带着女子营,在英烈祠前焚香祭告。坟茔静静矗立,坟前新立的木牌在寒风中轻响,仿佛在回应。
周小鱼领着学堂孩童,一遍遍擦拭那些木牌上的名字。少年眼中含泪,却笑着对更小的孩子说:“看,这些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用性命换来了今天。我们要好好读书,好好练武,不能让他们白死。”
杜仲在医营查看曹威伤势。这位前禁军副统领已能下床走动,听闻王崇倒台,长跪不起,面向京城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沈泉兄弟、月姬姑娘、各位兄弟们、你们可以瞑目了。”他老泪纵横。
而最激动的,是秃鹰和他的狼骑营。当得知黑云城获封、他们也将被正式收编时,这些在马背上颠簸半生的汉子,竟有人抱头痛哭。
“有窝了……老子终于有个窝了!”
秃鹰独眼发红,对韩坚抱拳道:“韩统领,从今往后,狼骑营兄弟们的命,卖给黑云城了!”
十二月初一,原定的祭天大典并未举行。
皇上以彻查王崇案、肃清朝纲为由,将大典推迟到明年开春。朝堂上,一场大清洗悄然开始。王崇一党的官员或被下狱,或被贬谪,或被勒令致仕。
兵部侍郎李固升任兵部尚书,御史中丞张谦主理三司会审,李晟暂代朔州边军都督……一朝天子一朝臣。
而凌云在京城,暂住于李晟安排的别院内。每日都有官员来访,有拉拢的,有探口风的,也有真心敬佩的。他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燕七的伤在太医诊治下逐渐好转,但左臂落下残疾,再难拉弓射箭。对此他并不在意:“还能用刀,还能骑马,还能为统领效力。”
净尘和尚辞别凌云,返回大相国寺。慧明方丈并未责怪他,反而在佛前,赐法号觉远。
“你已见过地狱,当知慈悲。”老方丈如是说。
十二月初八,太后寿诞。
虽因王崇案冲淡了喜庆,但宫中仍举行了简朴的寿宴。凌云作为新晋镇守使受邀出席,位置虽靠后,却引来无数目光。
宴至中途,皇上忽然开口:“凌爱卿。”
凌云起身:“臣在。”
“朕听闻,黑云城学堂中有个少年,名唤周小鱼,算术天赋极高?”
“是。此子过目不忘,擅数算,如今协助墨尘管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