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冷的铁,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溪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伤员的呻吟声都戛然而止,只剩下那个被弩箭射穿小腿的倒霉鬼压抑不住的痛苦抽气声。
王魁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怒火在他眼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尽。
他死死盯着凌云,又猛地转向依旧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的石匠,以及他身边那两个握着弩、紧张得手指发白的囚犯。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王魁横行半生,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一个破落将军,一个闷头匠人,用几架破弩逼到这般田地!
“姓凌的!”王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嘶哑的咆哮,“你真要赶尽杀绝?别忘了,咱们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逼急了,谁也别想好过!”
他身后的七八个同伙也纷纷举起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刀尖对准了凌云的方向,虽然眼神里带着惊慌,但凶性已被激发,如同困兽。
“魁爷说的对!”竹竿尖声附和,“大家一起冲出去,不信他们几架破弩能拦住我们所有人!”
这话带着煽动性,一些原本中立的囚犯眼神也开始闪烁,现场的气氛更加紧绷,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雷豹往前踏出一步,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鬼头刀横在身前,狞笑道:“王魁,少他妈放屁!想当逃兵,还把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老子第一个剁了你!”
墨尘悄然移动脚步,站到了凌云另一侧稍后的位置,低声道:“凌兄,不宜硬拼。伤亡过大,于后续路途不利。”他的目光扫过张校尉士兵所在的方向,意思很明显,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凌云持枪而立,身形稳如磐石。他何尝不知道墨尘的顾虑?内讧,是取死之道。
但他的目光更远,王魁此人,桀骜难驯,今日若不能将其彻底压服,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在某個关键时刻,葬送掉整个乞活营。
他需要立威,更需要清除这个毒瘤。
“王魁,”凌云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再说一次。想走,可以。
放下兵器,脱下号衣,自废一臂,我准你离开。”
这话一出,连雷豹都愣了一下。自废一臂?在这荒郊野岭,跟死有什么区别?
王魁气得浑身发抖,狂笑道:“哈哈哈!自废一臂?凌云!你以为你是谁?皇帝老儿吗?老子……”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直沉默如同影子的燕七,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王魁身后最近的一个同伙身旁。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冰冷的柳叶短刀,如同情人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那人的脖颈大动脉上。
刀锋的寒意,瞬间让那人的狂怒僵在脸上,冷汗涔涔而下,裤裆处甚至传来一阵骚臭。
燕七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王魁一眼,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
但无声的威胁,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王魁剩下的狠话卡在喉咙里,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
他这才清晰地认识到,对方阵营里,不仅有雷豹这样的猛将,石匠这样的技术人才,更有燕七这种来去无踪的顶尖杀手!
自己这边看似人多,真动起手来,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那些原本被王魁煽动、蠢蠢欲动的囚犯,也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与王魁一伙拉开了距离。
张校尉在远处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乐得见到死囚内耗,只要不影响到他的押送任务。
寂静。
只剩下风声,溪流声,和那个腿上中箭者越来越微弱的呻吟。
王魁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他看看面前持枪而立的凌云,看看凶神恶煞的雷豹,看看身后那个被刀架着、瑟瑟发抖的同伙,再看看周围那些避之不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