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烛火在子夜时分渐次熄灭，唯有暖阁内的鎏金熏球仍散着袅袅龙涎香。皇上已入熟睡，眉头却微蹙着，仿佛连梦境也不得安稳。我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触到他腕间那道浅淡的疤痕——那是当年在圆明园，他为救我而被毒蛇擦伤的痕迹。曾几何时，我以为这道疤是情根深种的印记，可如今看着，却只觉得像一枚冰冷的符咒，禁锢着深宫之中每一份真心。

“娘娘，”槿汐端着安神汤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方才延庆殿那边传来消息，端妃娘娘又在佛堂跪了半夜，说是为皇上祈福。”

我接过汤碗，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指尖，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祈福？”我轻轻冷笑，“她倒是算准了皇上的心软。去，取一支本宫新得的紫笋贡茶，给端妃娘娘送去，就说夜深露重，让她早些安歇。”

槿汐欲又止，终究还是应了声“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此时对端妃示好，无异于与虎谋皮。可我偏要这样做。端妃越是摆出这副情深不寿的模样，我越要在皇上面前做得仁至义尽。这后宫之中，有时慈悲比利刃更能杀人。

三日后，太后以“恭贺新禧”为名，在寿康宫设了家宴，命六宫嫔妃悉数参加。我知道，这是太后摆下的又一场鸿门宴。当我扶着皇上的手走进殿时，一眼便看见端妃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常服，安静地坐在末席，脸色比案上的白梅还要苍白三分。

“皇上，莞妃来了。”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珠，目光在我与端妃之间转了一圈，“哀家今日特意让御膳房做了几道端妃爱吃的菜，可惜她身子弱，吃不了多少。”

皇上闻，果然露出怜惜之色：“爱妃还需好好将养，这些琐事不必强撑。”

端妃微微颔首，声音细若蚊蚋：“能陪在皇上和太后身边，便是臣妾最大的福气。”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腕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正是那日皇上转赐于我的。

酒过三巡，太后忽然提起了先帝的孝惠章皇后：“孝惠章皇后当年入宫时，不过是个庶女，后来却能母仪天下五十六年，靠的是什么？不过是‘仁厚’二字罢了。”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我，“如今这后位空悬，哀家想着，与其选个家世显赫的，不如选个心性仁厚的，也好让皇上省心。”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恭谨之色：“太后教训的是。臣妾愚钝，只知效仿先皇后的仁德，为皇上打理好后宫。至于家世……臣妾能有今日，全赖皇上和太后的恩典，岂敢再奢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