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雕花窗棂刚漏进一线天光,槿汐便轻掀珠帘进来,腕间玉镯随动作发出细碎声响。我斜倚在鎏金暖炉旁,指尖摩挲着袖口新绣的并蒂莲,听她用一贯清润的嗓音念着内务府送来的第三份礼单。
"蜀锦十二匹,其中月白缠枝莲纹三匹,茜色鸳鸯戏水五匹。。。。。。"槿汐的声音忽然一顿,目光落在展开的黄绢上,"皇上竟将去年暹罗国进贡的翡翠缠枝纹屏风赏了咱们?那屏风原是摆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她指尖轻轻拂过绢上字迹,声音里带了几分难掩的惊诧。
我垂眸拨弄着鎏金香炉里的沉水香,青烟袅袅中瞥见案上昨日送来的鎏金九鸾金钗,钗头九只金鸾皆衔着米粒大的东珠,走动间便有细碎珠光流转。自三日前在御花园"偶遇"皇上,不过短短三日,内务府的抬盒便流水般送进来。昨儿个掌灯时分,竟还抬来一架紫檀木嵌螺钿的多宝阁,阁中摆满了前朝的汝窑青瓷、西洋进贡的琉璃瓶,最顶层一格竟放着一套羊脂玉茶具,每只杯壁上都用金线刻着《长恨歌》全诗。
"小主,景仁宫的剪秋姑姑到了。"浣碧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几分局促。我抬眼间,已见那身着湖蓝宫装的女子款步而入,头上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蝴蝶簪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身后的宫女捧着一只朱漆描金匣,匣子四角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一看便是皇后宫中的形制。
"奴婢给莞贵人请安。"剪秋的福身礼行得极标准,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皇后娘娘听闻贵人玉体违和,特命奴婢送来些东西。"她抬手示意宫女打开匣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色锦盒,最上层的明黄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支累丝金凤步摇,凤凰口中衔着一串三颗鸽血红宝石,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红光。
我示意槿汐接过,指尖轻轻掠过那红宝石,触感温润如玉。剪秋见状,又指着第二只锦盒道:"这是娘娘赏的雪顶含翠茶,去年才得的头茬,最是润肺。"她说话间,目光不经意扫过案上的鎏金九鸾钗,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贵人芳龄几何?这钗子配贵人这样的妙龄,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淡淡一笑,正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声,紧接着便听见一个尖利的嗓音道:"哟,这碎玉轩何时成了景仁宫的分号了?怎么咱们华妃娘娘的赏赐还没到,皇后娘娘的人倒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