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比她想象中低沉。
她缓缓抬头,目光掠过皇帝膝上卧着的波斯猫,触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怔忪。那眼神太熟悉了,像去年上元节,她在桥上看见书生望着心仪的姑娘时,眼里猝然亮起的光。
“姓甄?”太后的佛珠“啪”地撞在掌心,“甄字犯了圣讳,你可知罪?”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甄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像战鼓。她想起父亲昨夜在烛下教她的话:“若太后提及名讳,便说圣祖仁皇帝的赞语。”于是她轻轻跪下,膝盖触到冰凉的金砖:“回太后,圣祖仁皇帝曾赞甄姓‘忠贞之士,甄玉无瑕’,父亲为女儿取名‘嬛’,正是望女儿虽为女子,亦能效仿古人,心怀瑾瑜。”
太后的佛珠停了,皇帝往前倾了倾身子:“‘嬛嬛一袅楚宫腰’,这句子倒贴切。”他抬手招了招手,那只波斯猫忽然“喵”地叫着跳下来,直直扑向甄嬛。
殿内秀女们发出一阵惊呼,有人甚至踉跄着后退。甄嬛指尖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从小怕猫,可此刻若退半步,便是失仪。那猫绕着她的脚踝打转,她听见太后说:“选秀女需看定力,这猫……倒也算是试金石。”
“皇上,这猫生得可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竟平稳如常,“臣妾听闻波斯猫善解人意,想必是感知到圣恩,才会亲近臣妾。”皇帝大笑起来,那猫仿佛听懂了人话,竟真的蹭了蹭她的裙角,转身跳回皇帝膝头。
“好个善解人意。”皇帝指了指她鬓边的玉簪,“这簪子倒别致,是家传的?”
“回皇上,是母亲及笄时外祖母所赠,刻的是‘平安’二字。”她顿了顿,“母亲说,女儿若能平安,便是全家的福气。”
皇帝目光柔和下来,与太后对视一眼。太后轻轻点头,甄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却见太监已捧着绿头牌走来,牌上“甄”字用朱砂描得鲜红,像一滴刚落下的血。
殿外的秋海棠开得正盛,风掠过廊下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甄嬛摸了摸鬓边的秋海棠,忽然想起安陵容方才出来时,鬓角的蝴蝶还停了许久——原来这宫里的花,终究都要学会招蝶的本事。
申时三刻,殿选结束。甄嬛站在皇宫前的汉白玉阶上,看着安陵容攥着留牌子的金钗,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沈眉庄递来一块芝麻糖,咬下去脆生生的甜:“方才你应对太后时,我都替你捏把汗。”
“不过是赌一把罢了。”甄嬛望着漫天浮云,想起皇帝看她时的眼神,那里面有惊艳,有探究,却独独没有情意。她忽然握紧了腰间的平安符,指尖触到夹层里的银票——原来这宫里的平安,从来都不是靠符能求来的。
远处传来宫娥们打扫落叶的声音,“簌簌”地响。甄嬛低头看自己的裙角,方才被猫抓出了道细痕,像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她忽然笑了,伸手摘下发间的秋海棠,任它飘落在青石板上——总有一日,她要让这宫里的人都知道,甄家的女儿,不是只能做供人观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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