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病倒了,闭门不出,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小主,”槿汐将暖炉递给我,低声道,“安常在那边……听说皇后娘娘亲自去探望过两次了。”
我握着暖炉,指尖微暖,心中却一片清明。“安比槐获罪,她唯一的依靠便只有皇后了。”我轻轻叹息,那叹息里却无半分真切的怜悯,“陵容这性子,越是危难,便越容易走极端。”
安陵容对我的情谊,本就掺杂着自卑、依赖与不甘。如今她父亲落难,她在宫中孤立无援,皇后若此时伸出援手,她定会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依附过去。只是,这依附背后,又该藏了多少对我的怨怼?怨我为何不能像皇后那样有能力庇护她,怨我为何能得皇上盛宠而她却只能在低位挣扎。
“小主,您如今有孕,安常在又……咱们还是多加小心为妙。”槿汐的担忧并非多余。
“我晓得。”我抚摸着小腹,那里是我如今最大的软肋,也是最坚硬的铠甲,“从她倒向皇后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倚梅园中与我分食梅花糖糕的陵容了。”
正说着,小允子匆匆进来禀报:“小主,皇后娘娘宫里的剪秋姑姑来了,说皇后娘娘有请。”
我与槿汐对视一眼,起身整了整衣装:“去看看吧。”
景仁宫内,皇后依旧是那副慈和温婉的模样,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问及胎象,又赏赐了不少珍贵的补品。说了几句闲话,她才看似随意地提起:“如今宫中也算喜事连连,菀妹妹有了龙裔,欣常在也刚有了喜讯,本宫想着,不如办一场秋宴,一来为皇上解闷,二来也为这几位有孕的妹妹添添喜气,你觉得如何?”
秋宴?我心中警铃大作。皇后素来讲究规矩,此时突然要办宴,绝非仅仅为了“添喜气”那么简单。她定是又有了什么算计。
“皇后娘娘有心了,”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精光,“只是臣妾如今身子不便,怕是不能在宴会上伺候皇上,扫了大家的兴致。”我婉推辞,只想远离这是非之地。
皇后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笑容更盛:“哎,说的什么话。你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又是怀着龙裔,这宴会上若没了你,皇上才要扫兴呢。你只需安安稳稳地坐着,便是最大的福气了。”
她语气温和,态度却不容置疑。我知道,她这是铁了心要我参加。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皇后三番两次地去养心殿,或是“无意”提及我孕期辛苦,需得散心,或是“担忧”我闷在碎玉轩影响胎气,劝皇上带我一同出席秋宴。皇上本就对我有孕格外上心,被皇后这般“劝说”,最终还是下了旨意,让我随驾前往。
“小主,皇后娘娘这是铁了心要您去啊。”槿汐为我整理着出席宴会的礼服,语气中满是忧虑。
我看着镜中自己略显丰腴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越是想让我去,我便越要去。只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看看她到底要唱哪出戏。”
秋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水云间,此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此时正值秋日,池边的桂树开得正盛,香气袭人,与殿内熏香交织,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皇上携我入席时,诸位嫔妃已等候多时。皇后率领众人起身行礼,目光在我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那笑容依旧端庄,眼底却似有深意。安陵容站在众嫔妃之中,一身淡紫色宫装,衬得她面色更加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近日忧思过度。她见到我,微微屈膝行礼,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都免礼吧,今日设宴,就是图个轻松自在,不必多礼。”皇上心情似乎不错,携我在主位坐下。
宴会开始,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皆是御膳房精心准备的安胎滋补之物,可见皇后在“用心”上确实下了功夫。皇上不时让人为我布菜,语气温柔,引得旁的嫔妃纷纷侧目,眼中或羡或妒。
安陵容坐在下首,始终沉默着,只是偶尔举杯浅酌,眼神空洞地望着太液池的方向。我知道,她在等,皇后也在等。这看似平和的宴会,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酒过三巡,皇后笑着提议:“光是用膳也无趣,诸位妹妹可有什么拿手的才艺,不妨展示出来,为皇上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