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太医!”我猛地抽回手,镯子在腕间撞出脆响,“男女授受不亲,你我虽为世交,却已是及笄之年。方才这一握,若传出去,你让我甄家颜面何存?”
他如遭雷击,后退半步撞翻了花架,月季花枝簌簌落地,划破了他月白衣袖。流珠惊呼一声要去扶,却被我用眼神止住。温实初盯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成了轻薄之徒。”
“我从未如此想过。”我转身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暮春的晚风里已有了些初夏的热意,“实初哥哥,你我都明白,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再无回头之日。你既入了太医署,便该明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我若避选,是抗旨;你若帮我,是同谋。”
他忽然剧烈颤抖起来,从袖中掏出那锦盒,猛地推开:“这里面是西域进贡的避子药,只需用雪水服下,便可让太医院诊出你……”
“够了!”我拍案而起,茶盏中的水溅在《女戒》上,晕开一片墨色,“温实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浣碧忽然跪下,额头贴地:“温公子,小姐素来最敬重您,求您别再逼小姐了……”
“敬重?”温实初忽然抓起桌上茶盏,仰头灌下冷透的茶水,“原来在嬛儿妹妹心里,只有‘敬重’二字。”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盏底磕出一道细痕,“也好,是我温实初痴心妄想。只是嬛儿,你记住——”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若有一日你在宫中撑不住了,只需让人在碎玉轩的老梅树上系一条红丝带,我温实初定当万死不辞。”
说完,他甩袖而去,腰间双鱼玉佩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我望着他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流珠轻声说:“小姐,您的手……”
我这才发现,方才攥紧帕子的指尖已渗出血来,染红了湘妃竹纹的绢面。浣碧默默递来金疮药,指尖在我掌心轻轻涂抹,忽然低声说:“小姐对温公子,似乎格外不同。”
我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想起温实初方才眼中的痛楚,忽然笑了:“浣碧,在我心里,我只当温大人是哥哥。何况……”我抬手抚上鬓间新插的白玉簪,“这宫里的路,我早已选好了。”
暮色渐浓,流珠点起羊角灯,暖黄的光晕里,我看见浣碧低头替我整理裙裾时,发间新换的玛瑙坠子轻轻晃动。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梆两声,惊起檐下宿鸟。我摸了摸腕间的翡翠镯子,冰凉依旧,就像温实初方才握过的温度,终将在这深宫里,被岁月磨得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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