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四月，暮春的风裹着最后几瓣桃花掠过甄府西廊。我握着鎏金护甲的指尖轻轻抚过廊柱上未褪的朱漆，腕间翡翠镯子随动作轻晃，发出清泠声响。流珠抱着蜀锦包袱跟在身后，发间新插的茉莉沾了些露水，浣碧则垂眸替我理着袖口的缠枝莲纹，指尖在金线刺绣上顿了顿——她大约听见了角门处传来的脚步声。

来者着一身月白直裰，腰间系着太医署常见的青竹纹绦带，正是温实初。他走得急，额角沁着薄汗，发梢微乱，见到我时却猛地收住脚步，脊背挺得笔直，像极了那年在太医院值夜后，顶着黑眼圈来给我送蜜渍金桔的模样。

“嬛儿妹妹。”他的声音带着不寻常的颤意，作揖时袖中滑出个锦盒，“这是……”

“实初哥哥先喝盏茶吧。”我抬手示意流珠上茶，目光却落在他腰间晃动的双鱼玉佩上。那是去年上元节我亲手编的穗子，原想着送他做寻常礼物，此刻在暮色里晃出细碎银光，倒像是系住了什么解不开的结。

温实初却不接茶盏，喉结滚动着，忽然抬头直视我：“今日在太医院听见消息，选秀名单已呈给太后娘娘。嬛儿，你……能否听我一？”

流珠倒茶的手顿了顿，青瓷盖碗与茶盏相碰，发出轻响。浣碧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攥紧了裙角，我知道她们都在等我开口。可此刻我望着温实初眼底的血丝，忽然想起魂穿那日，我在镜中看见的那张十六岁的脸——眉梢眼角俱是未褪的青涩，却已藏着深潭般的心事。

“实初哥哥想让我称病避选？”我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温热的茶水透过瓷壁传来温度，“就像三年前你替巧姐儿开的那张风寒方子？”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诧：“你竟知道……”

“我自然知道。”我放下茶盏，鎏金护甲在盏沿划出细响，“巧姐儿是城西米商之女，因与书院先生私定终身，才求你开方避选。实初哥哥宅心仁厚，可我甄家……”

“甄家？”他忽然向前半步，袖口带起的风拂落桌上茶点，“嬛儿，你明明……”他忽然噤声，目光落在浣碧身上，喉间滚出一声叹息，“当年在梨香院，你偷听到父亲与夫人争执，躲在假山后哭了整夜。我替你摘桂花时，你说‘女子若不能自己做主，纵有满身才学又如何’。如今为何要困在这金丝笼里？”

我指尖猛地攥紧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原来温实初什么都知道——知道浣碧是父亲私生女，知道我曾躲在假山后偷听，知道我对女子命运的慨叹。可他不知道，现在的我是来自后世的甄玉婷，知晓这深宫里的血雨腥风，知晓温实初未来会为护我周全而自宫，知晓浣碧终将因爱生恨……

“实初哥哥可知，今年的选秀格外严苛？”我松开帕子，指尖轻轻抚过案上《女戒》，“太后娘娘要选的是‘稳重贤淑，可母仪天下’的女子。若我此时称病，轻则落个‘体弱难承宗庙’的罪名，重则连累甄家满门。”

“我可以……”他忽然抓住我手腕，翡翠镯子硌得生疼，“我温家世代为医，在太医院也算有些根基。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