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却温馨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日王远回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肩上扛着一具完整的猛虎尸身,虎皮上的黑黄斑纹在残阳下泛着油光。
暗红的血顺着虎爪一滴一滴砸在土路上,洇出一串暗色的斑点。
山风裹着松脂和野兽血腥的气味往院里灌,他刚一脚踩进木栅栏门,就看见院里站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领头的是村东头的牛二狗,还有他两个跟班,三个人手里攥着棍棒,刚才还咋咋呼呼的。
可一见王远和他肩上那头猛虎,瞬间就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似的,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牛二狗手里的枣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得脚背生疼都没敢弯腰去捡。
他的裤腿很快便抖得像筛糠,脸白得跟刷了层浆糊似的。
赵翠兰攥着菜刀站在堂屋门口,指节捏得发白,哑女缩在她身后,小脸煞白,咿呀叫着比划。
看见王远回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飞快地跑过来拽住他的衣角。
直到躲到他身后才敢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瞅着那三个混混。
王远把虎尸往院角一撂,拍了拍肩上的草屑,扫了三人一眼。
他此刻的神色,平淡得就跟看见了三只偷粮的麻雀似的,半点要发火的意思都没有。
他甚至还弯腰把牛二狗掉在地上的棍子捡起来,随手靠在墙边上,并指了指堂屋的条凳:
“来都来了,坐下吃饭。”
那三人哪敢坐,缩在门槛边上,屁股只沾了个凳子边,脊背绷得笔直,眼神飘忽着不敢跟王远对上。
王远盛了满满一碗鹿肉汤,撒了把葱花递过去。
牛二狗接的时候手抖得跟得了疟疾似的,汤洒了半碗在裤腿上,烫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吭声。
王远自己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个杂粮馒头咬了一口,随口问道:
“大晚上的你们不在家吃饭,跑我这来干嘛?”
牛二狗咽了口唾沫,头埋得快贴到胸口,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王、王哥……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他旁边的小弟也跟着慌乱点头,有个瘦高个眼圈还红了,哆哆嗦嗦把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上月镇上来了一批仙门弟子收徒,说只要过了测灵关就能入门。
可这年头拜师哪有那么容易,管事的开口就要一人二十枚银币的“拜师礼”,说是打点之用。
他们几个家里穷得叮当响,爹娘病着没钱抓药,想着王远常去镇上卖皮子,手头宽裕,就鬼迷了心窍……
王远听着,没说话。
他只是慢悠悠地把碗里的汤喝完,又掰了块馒头蘸着汤汁吃。
他活了一百多年才修炼到墟神境,什么尔虞我诈没见过。
这几个半大孩子不过是穷疯了走投无路,跟当年在凡俗挣扎求存的王远自己,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若是从前,他抬手就能把这几人神魂灭了,可如今在这山村里待了一年多,心性早被烟火气磨得温润了,杀心淡得很。
他放下碗,对赵翠兰道:
“婶子,去箱子里取一些银币来。”
赵翠兰愣了一下,抬眼看他,见他神色坦然,便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去取。
不多时拿着个蓝布包出来,里面除了六十枚银币,还多塞了两包桂花糕。
她把布包递到牛二狗面前,语气倒是平和:
“拿着吧,路上饿了吃,拜了仙门好好修炼,莫要再走歪路,也别辜负了远哥儿这片心意。”
牛二狗看着那包银币,手抖得半天没敢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门磕得咚咚响,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王哥……赵婶……我、我不是人……以前还往你家院里扔过死耗子,抢过哑妹的糖……”
“您们打我一顿吧,别、别这么对我……”
他身后两个小弟也跟着跪下了,一个个哭得跟泪人似的。
他们赌咒发誓说以后绝对不干坏事,若是拜了仙门一定好好修炼,等有出息了第一个回来报恩。
哑女站在王远身边,咿呀叫着比划,意思是他们以后不要再来了。
王远把布包塞进牛二狗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